“那就好,不然小姨可是要伤心的。”
许映雪抱着她,按着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视线却看着远去的许清幽。
她的声音也似蒙了一层雾,如同大山上笼罩着的屏障。
听这话的人似乎进了山,但却又没完全进入,只在山中徘徊,却不得而知。
许清幽自回来有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在将军府住。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从前那些,添了一些,但不算多。
有意思的是她的记忆明明受损,可看见一些从前的喜爱之物竟依旧会有所触动。
甚至于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片段也借由这些东西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瘸腿大夫说的没错,身处相同的环境确实可以帮她快速恢复记忆。
只有自己逃出尼姑庵那一年的记忆到现在还没恢复半点。
那一年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呢?
“等我回来接你。”
许清幽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入了那个梦。
依旧是看不清的男人的脸,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男人还是只留下那么一句就要走。
许清幽心口酸涩得很,委屈的咕咚咕咚要冒泡:“不要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很娇气的话,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但她确实说出口了。
对面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却不知为何给她一种能随意撒娇耍赖的感觉。
即将消失在雾中的男人果然顿住脚步。
他回了头,无奈中带着宠溺:“乖乖的,回来抱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许清幽想拒绝,想追过去,手臂却被重物压住。
而后浑身被摇晃起来,一瞬间将她从梦中拽出。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此时天已亮。
昨晚躺在床上想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刚才又梦到那个男人了,他还是说让自己等他来接。
后来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话,然后他也回复了。
他说什么来着?
“嘶~”许清幽倒吸一口冷气,脑子跟触电一样疼得浑身一颤。
手臂再次被摇晃,强行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抬头才发现床边有个人。
楚韵跪坐在床角,两只手拽着她衣袖晃,小脸上满是不悦,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
“不要睡了,你赶紧起来给韵儿穿衣服,好冷。”
许清幽眨了眨眼,终于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才发现楚韵脚上没穿鞋,身上只着里衣:“韵儿,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清幽带着下人从外进来:“韵儿想着姐姐,刚起来就来找姐姐,我说让下人给她穿衣,她也不要。”
“那也不能这样跑过来,冻着怎么好?”许清幽赶紧拽过被子把她裹住。
楚韵缩在她怀里,被软被裹成个团,舒服得跟猫似的呜咽一声。
许映雪打眼瞧见,眸色微闪:“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跟韵儿关系如此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云禾将楚韵衣服放到床头,退到许映雪身后。
许映雪看向窝在许清幽怀里的楚韵:“韵儿穿戴好记得去见外祖母,今日有客呢。”
楚韵偷偷在许清幽胸口上蹭了一下,软声软气:“好~”
许映雪敛眉没再说话,转身出去。
房门关了,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梦里具体事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许清幽暗自叹口气,摸摸怀里小人儿的头发:“韵儿怎么不让小姨给你穿衣服?”
楚韵身子顿了顿,抬起头噘着嘴:“就让你穿,你不乐意给韵儿穿吗?”
“那倒不是。”许清幽拿了衣服把她小胳膊弄出来。
自己只是有点惊讶,还以为比起自己韵儿会更想跟许映雪单独待在一起。
“那你就快点,别说其他的。”楚韵哼唧一声,无意识的往她怀里又靠了几分。
其实小姨并不经常帮自己穿衣服的,只有爹爹在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做,平时都让下人做。
虽然自己也会穿衣服,但是自己更喜欢别人帮自己穿。
尤其是这个人,她帮自己穿衣服的时候都会抱着自己,很舒服。
许清幽能感受到她无意识的依赖,眼底泛起柔和。
这还是第一次韵儿主动来找自己,是个好兆头。
或许楚封尘那边自己也该认真对待,他多次入梦,想必是上天给自己提醒呢。
“只要韵儿喜欢,以后娘亲天天早上给你穿衣好不好?”
楚韵下意识想说‘好’,但又很快把这回应咽下去,哼唧一声。
“看在你昨天给韵儿吃鱼的份上,可以答应你。”
“不过先说好,以后再回外祖母这边,韵儿还是要跟小姨睡的。”
许清幽轻笑:“韵儿高兴就好。”
楚韵对上她怜爱到几乎溢出来的情绪,别扭的别过脑袋,耳尖悄悄红了。
这个人好像对韵儿确实是真心的,那自己勉为其难接受她一点点好了。
仔细想想,晚上跟小姨睡,白天让她带着自己玩,两边都不耽误。
有两个娘亲也是很好的。
这边许映雪出了东暖阁往外去:“二婶到了吗?”
云禾:“二房夫人已经来了,这功夫应该正陪咱们夫人用茶,许念小姐也来了。”
许映雪‘嗯’了一声,往前殿方向去。
远远的瞧见前殿院子里凉亭底下坐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
她神色微动,脚步转了个弯过去:“念念怎么一个人在这?”
“是五堂姐啊。”许念站起身不情不愿行了个礼,本就不悦的小脸上越发冷硬。
许映雪深知她的脾性也不在意:“这是不高兴?不如去找韵儿玩一会散散心?”
“算了吧,她可是侯府的小小姐,我哪攀得起。”许念撇撇嘴,语气里都带出一股子怨来。
五堂姐不提楚韵自己还不生气。
自己每次到这里来大伯母都当着自己面夸楚韵,偏偏娘亲还跟着应承。
楚韵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贱种。
许映雪:“别这么说,正好你四堂姐回来了,她正陪着韵儿,你可以顺带去见见。”
许念好一会子才想明白‘四堂姐’是谁:“那个不要脸的窃贼?”
许映雪似不赞同:“她是韵儿的娘亲,你若当着韵儿的面这样说,她该不高兴了。”
许念最愿意做的就是让楚韵不高兴的事。
那小贱种认窃贼做娘亲?真有意思。
“她们在哪,我现在就去。”
“在东暖阁。”许映雪打发下人带路,嘴角敛了笑:“你确实该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