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极重,就连下人们都愕然震惊,下意识看向许清幽。
许清幽被推开时就察觉到不对劲,此时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但很快镇定。
她没朝楚韵发脾气,而是看向许念:“你跟韵儿说了什么?”
许念被下人扶起,身上脏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着,衣襟也被扯了大半。
她眼中含泪,无辜又可怜:“四堂姐,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妹妹唠几句家常而已。”
许清幽深深望着她,而后抬脚走过来。
许念被她用这视线盯着感觉到几分压力,但也确定楚韵碍于面子不会把刚才的话重复出来。
她表情越发委屈:“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妹妹她自己……”
‘啪!’
重重一巴掌过去,许念被扇偏了脸,怔在原地,瞳孔骤缩,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连那边哭闹的楚韵都吓了一跳,止了哭。
“你打我?”许念的嘴张张合合,一手捂着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凭什么打我?”
许清幽冷瞧着她:“凭你叫我一声堂姐,所以我想打就打。”
自己不想惹事是真,想平安度日也是真。
可安于宁静不代表龟缩惧人。
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让一个丫头片子踩在脑袋上的地步。
“四小姐如今好大的脾气,二房的人也是你想打就能随便打的吗?”
周佳氏带着奴婢小厮从院外进来,旁边跟着楚夫人和许映雪。
许念瞧见母亲过来,跑过去扑到周佳氏怀里大哭起来,委屈告知。
“我跟妹妹玩得好好的,妹妹不知道为何大哭还打我,四堂姐不问缘由就给了我一巴掌呜呜……”
“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
周佳氏一听这话,赶紧低头去看,待等瞧见许念衣衫凌乱的惨样,心疼得不行。
“做堂姐的竟公然欺辱妹妹,也太不把我这个做长辈的放在眼里了。”
陈静萱也瞧见许念脸上的巴掌印,皱眉:“幽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府跟二房向来不合,平日走动不过是维持表面关系。
老太太向来疼二房的人,自己平时跟二房说话都谨慎在意怕被抓了把柄。
幽儿平白无故伤了人,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又有一顿气生。
许清幽没说话。
她心里明白楚韵不会无缘无故发狂,定然是许念说了什么,且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
她转眸看向楚韵朝着她伸出手:“韵儿……”
楚韵后退一步躲开她,抬脚跃过她跑到许映雪怀里,一边叫‘小姨’,一边哭得浑身发颤。
许清幽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微垂了眸,掩去眸底的情绪,片刻后收回手。
许映雪抱着楚韵安慰几句,又道:“想必是念念跟韵儿小孩子吵架,姐姐怕韵儿受委屈才这样的。”
周佳氏越发恼了:“小孩子没轻没重也就罢了,她一个大人竟也跟着动手,岂有此理!”
许映雪跟着叹口气:“二婶说的也对,孩子拌嘴大人岂有上手的道理。”
她看向许清幽:“我知姐姐向来疼韵儿,但也不是这么个疼法,还是解释清楚吧。”
许清幽要解释,就得把许念的话再说一遍。
她大概能猜出许念说了什么。
但楚韵现在情绪激动,显然不能再受刺激。
她望着许映雪,也清楚许念突然跑过来激怒韵儿定然也有原因:“两个妹妹关系还真好。”
看来自己离京后许映雪没少跟二房的人接触。
“你这什么话,难道你大房的人还会偏袒我的宝贝女儿不成?”周佳氏不依不饶。
“嫂子,往日里我敬重你,咱们也是常来往的,可没想到你们府上就这样对待客人。”
“今个这事必须得给我个交代,否则没那么轻易过去。”
“真要是闹到老太太跟前,嫂子可别怪我没事先跟你打招呼。”
陈静萱不愿把事情闹大,左不过是孩子们的事,也不再继续问愿意,只开口让许清幽道歉。
许清幽站着不动。
周佳氏便闹起来:“看她这样摆明不服气,光道歉不行,还得家法处置!”
许家的家法就是犯错不认十廷棍。
许清幽不怕挨打,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受得比这多多了。
她只是看向楚韵。
楚韵扎在许映雪怀里,已经不哭了,只一个劲抽搭,听到许清幽要挨打时颤了一下。
但最终也没解释,而是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许清幽抿了唇。
许念也不哭了,偷偷瞅向许清幽,眼底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显然记恨刚才被打的那一巴掌。
陈静萱知道自己这女儿从小是个执拗性子,不愿意做得事打死都不做。
可这事是她有错在先,不过认个错,息事宁人也就罢了。
她厉声叱喝许清幽跪下,苦口婆心:“你二婶向来疼你,你既是晚辈,也该懂点事啊。”
五年在外,自己本以为这孩子的性子多少能磨炼得柔和些,怎么反而越发骄纵了。
许清幽打眼瞧见有下人要上来压制她,突然想起上次跟周佳氏见面的情况,嗤笑出声。
“母亲说的是,正因为二婶疼我,所以我才给妹妹见面礼啊。”
周佳氏一愣,怒气横生:“你这什么意思?”
许清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眸看着她。
“二婶刚才有句话说得对,旁人我自然不能随便打,可二房的人我还真就想打就打。”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或者该说这一巴掌我离京前就该打,现在反倒有点晚了。”
许映雪认祖归宗后是自己最失意的时候,眼瞧着家人朋友一个个离去,自己心慌又恐惧。
周佳氏是在自己情绪最崩溃的时候找上门的。
她以长辈的身份和虚情假意骗自己签了不少合约。
那时候周佳氏在自己心里还是一个疼爱自己的好二婶。
可这位好二婶不光骗了自己钱,还在宫宴事发自己被罚去尼姑庵前,以自己名义借了不少印子钱。
东窗事发时,自己刚受了宫刑不久。
而后一无所知的被拖到祠堂打了三十棍,遍体鳞伤几乎断气。
一个假货只配被利用,被利用是福气。
这话是许念告诉自己的。
那时候的许念不过五岁,本是懵懂的年纪,却能指挥施刑人在杖棍上嵌了钉子。
那么小的人儿,穿着花布鞋踩在自己刚被拔了指甲的手上却疼得要命。
她扬着稚嫩的小脸,天真的不像话,笑着对自己说
‘四堂姐,听说尼姑庵很苦,你别去啦,念念帮你一把,等你死了就把那些钱都给念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