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宁帝在御书房召见了秦方。
“你确定要主动放弃赐婚?”
宁帝盯着秦方,故作惋惜,“朕一直觉得,你虽顽劣,但心眼不坏,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已……”
呵!
说得比唱得好听!
秦方暗暗吐槽,又认真地点点头:“臣这些天也好好想了想,臣无才无德,实在配不上公主……”
这些天好好想了想?
宁帝暗笑。
你小子这些天怕是在四处求医问药吧!
肯定是寻医问药后依然没有起色,今天实在没办法通过查验,才跑来自己面前说这些。
“唉……”
宁帝轻轻一叹,“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朕也不为难你了!追讨欠银一事,你还是有功的!这样吧,朕封你为宝镜司按察使!”
“按察使?”
秦方一愣。
他还真不知道宝镜司有这么个官职啊!
他也不知道这按察使是干嘛的,是几品官。
宁帝知道他不知道,当下吩咐卢让:“给他说说宝镜司按察使是干什么的吧!”
“是!”
卢让躬身领命,给秦方讲解起来。
宝镜司按察使的品级高于宝镜司都尉,是正五品官员。
按察使相当于是不受敕封的钦差。
凡有不法之事,皆可检举调查!
对于正三品以下的官员,可直接调查!
在没有圣命的情况下,可凭腰牌,最多从宝镜司调动三百人协助调查。
在宝镜司内,按察使只听从宝镜司提司严直的命令。
听着卢让的解释,秦方心中大喜。
宝镜司按察使,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可比一个都尉的职权大多了!
秦方强忍喜色,又向卢让询问:“这按察使,需要上早朝吗?”
“……”
卢让嘴角一扯,心中一阵无语。
这可真是一位爷啊!
圣上如此天恩,他首先问的竟然是需不需要上早朝?
“怎么,你不想上早朝?”
宁帝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问。
“嗯。”
秦方轻轻点头,“微臣决心改邪归正,每天都要早起练武,而且,微臣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不懂朝堂的规矩,怕自己哪天在朝堂上胡言乱语……”
宁帝自动地忽略了秦方后面的话。
早起练武?
他这是要强身健体?
把身体掏空了,才知道强身健体?
“你确实需要强身健体!”
宁帝意味深长地看秦方一眼,“宝镜司按察使无需参加朝会,但需要每日到宝镜司衙门办差!既然你要强身健体,朕许你不到宝镜司衙门办差……”
对他来说,秦方到不到宝镜司衙门办差,根本不重要。
他也没指望秦方在这个位置上有什么建树。
哪怕秦方什么事都不干,他都无所谓,甚至,还会有点高兴!
只要秦方不打着宝镜司的名号作奸犯科就好!
“多谢圣上!”
秦方赶紧谢恩,又苦哈哈地说:“圣上,微臣的身体真的没毛病,微臣……”
“朕明白!朕都明白!”
宁帝打断秦方,笑呵呵地说:“朕听闻卫国公身体有所不适,晚点会派太医前往卫国公府替卫国公诊治……”
“……”
秦方无语。
“好了,你先回去吧!太医很快就到!”
宁帝笑笑,又语重心长地说:“别灰心丧气,你还年轻,莫要讳疾忌医!配合太医诊治,或有转机。”
我……
我讳疾忌医你大爷啊!
非要逼爷把你女儿睡了,让你当外公,你他娘的才信爷的身体没问题?
就这么个破事儿,怎么就说不清了?
“你还不回去?还想朕管你午饭不成?”
宁帝笑看秦方,下了逐客令。
秦方正欲告退,却又突然愣住。
靠!
我特么不是来说这个事的!
“圣上,微臣还有一事!”
秦方说着,从袖兜里掏出重画的图纸,“臣前日里设计制作了新式翻水车,可将河水引向两三丈的高处,特向圣上……”
“你说什么?”
宁帝猛然站起来,惊道:“将河水引向两三丈的高处?”
嗯?
看着宁帝这震惊的模样,秦方不禁暗暗疑惑。
按理说,如果宁帝在秦家庄子上安排了细作,那翻水车的车,应该已经传到他耳中了吧?
他犯得着这么惊讶么?
难道,宁帝没在秦家的庄子上安排细作?
或者,他安排的细作还没把消息传回来?
可就这么点距离,这都两天过去了,有心传消息的话,不可能现在还没把消息传到宁帝的耳中啊!
疑惑间,秦方又认真回答:“是的,微臣已经在庄子上命人制作出来了,圣上可以派人前去查探。”
“此话当真?”
宁帝强压心中的激动。
他太清楚这种翻水车对宁国意味着什么了!
“臣绝不敢欺瞒圣上!”
秦方一脸认真。
“卢让!”
宁帝不假思索,马上吩咐卢让:“传朕口谕:命于归立即携工部左侍郎前往秦家庄子查探新式翻水车!天黑之前,朕要知道结果!”
“是!”
卢让接过图纸转呈宁帝,快步而去。
宁帝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地查看着手上的图纸,又问:“你这图纸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微臣自己画的。”秦方回答。
“你画的?”
宁帝更是诧异,“你还会改良翻水车?”
“这是臣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
秦方不好意思地笑笑,“臣以前不知农事,以为我大宁早就有这种翻水车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前两天去了庄子上,才知道这翻水车大有用处……”
“古书?”
宁帝好奇,“什么古书?”
“好像是叫什么藏什么的……”
秦方挠挠脑袋,“那书早就不知道被臣丢去哪里了,具体名字,臣也不记得了!那书上面有很多东西,除了翻水车这种东西,还有很多经文,不过臣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丧事贯口之类的……”
宁帝愕然,“丧事贯口?”
“就是埋人的时候念的顺口溜?”
秦方咧嘴一笑,马上扯着嗓子念叨:“一别千秋远,思念永相连;二愿天上好,无病痛纠缠;三叹人生短,珍惜眼前缘;四望云外天,灵魂得安然;五忆往昔情,泪眼已朦胧……”
听着秦方炫耀似的念叨,宁帝的额头突然布满黑线。
“打住!”
宁帝抬手制止秦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问:“你说你记什么不好,记这些干什么?”
这混账玩意儿!
有用的不去记,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听秦方念这些,他都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要被送走。
“这个……”
秦方支支吾吾的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因为……臣怕死……”
“怕死?”
宁帝一脸疑惑,“这跟你怕不怕死有什么关系?”
“爷爷说,秦家儿郎都是要上战场的,但臣怕死啊!”
秦方“老实”回答:“所以臣就想着,多学学给人做法事的东西,到了战场上,臣就不往前冲了,专门给阵亡的将士做法事,这也算是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