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铄帮着祁同伟说话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他刚刚所说的,对于一个领导干部的好与坏不能一竿子打死,要从两方面来看,从心底感情上讲,他是很同情这位贫苦出身的公安厅长的。
二是这次下来汉东的目的之一就是帮助沙瑞金改变汉东局势,沙瑞金刚刚不仅敲打了李达康,现在又敲打了高育良,不过从根本上说沙瑞金是更偏向于拉拢李达康的。
这种拉一踩一的方式,不符合中书门下给他们的根本原则。
上一届的汉东人事大调整,中书门下一共向汉东省下派了五位省委常委。
先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林安和纪委书记田国富,接着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裴景铄和省委常委、省军区司令员秦启明,最后便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这不仅有利于沙瑞金到汉东后能迅速站稳脚跟,掌控汉东局势,而且也是平衡的一种方式。
可以说,裴景铄来到汉东的目的就是中和沙瑞金的。
高育良反应很快,接着裴景铄的话茬:“我不知道达康书记想借哭坟说明什么?说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否认这位公安厅长,曾经的缉毒英雄的功绩?该拉出去枪毙?”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连空气似乎都凝聚出紧张的气氛。
沙瑞金没想到李达康会对着汉大帮直接开炮,虽然这正附和他的心意,倒是裴景铄的话提醒到了他,自己似乎有些过了…
正想着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高育良的一番话却将气氛又引向了冰点。
不愧是曾经教书育人的大教授,将小事夸大,再次突显李达康话中的毛病。
“不至于吧?”高育良又玩笑地说了一声。
祁同伟的做法固然令人不耻,就连自己这个老师都觉得是小人姿态,有些厌恶,但终究是自己汉大帮的核心人物,是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该帮还是要帮的。
祁同伟的行为既不违法又不违纪,你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用来当投名状,和祁同伟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李达康的怒气值濒临临界点,眼见现场气氛差不多了,沙瑞金急忙出言掌控局面。
“不至于,不至于!精神领袖倒是说过'把那些吹牛拍马的人都拉出去枪毙',可那是气话。
国际G运史上,还没有枪毙马屁精的先例,况且景铄同志说的很好,对待领导干部我们不能片面的评价。”
田国富也出来打趣:“所以啊,咱们的祁厅长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一众常委都笑了笑,算是打破了凝到冰点的气氛。
高育良接着说:“今天是常委会,议题是讨论干部人事,在这个时候,这样评价我们的一位公安厅长,我觉得有失偏颇。
达康书记刚才说,他亲眼所见祁同伟哭坟,有这可能,我不否认,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位祁厅长,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某一位亲人?或者恰在那个时候,他的一位亲人刚刚去世?有这种可能啊。”
李达康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点点头,现在高育良是又把自己架到脖子上了。
“你有没有了解过?”
呵,你想给我扣帽子,说我李达康没有调研,不明真相就随意发言,是个不考虑客观事实,仅凭主观臆断,戴有色眼镜看人的人?
很抱歉,鼠鼠我啊,还真了解过!
“我还真了解过,他的父母都健在,他们家是出了名的长寿家族。”李达康的语气很慢,似乎就是刻意的在打高育良的脸。
沙瑞金哈哈大笑了几声,对于现在的局面,他很满意。
闹吧,闹吧!你们打起来,打起来!
“你还真调查过。好,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说实话,高育良此刻有些尴尬,真没想到李达康这小子还去调查了。
“这祁厅长是违反了d章的哪一条?国法哪一款?或者说是干部任用规定的哪一项呢?”
田国富及时插话:“唉?这问的好啊,这就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嘛。”
李达康并不打算放过祁同伟:“我不认为这是黑色幽默……”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再次被打断。
“达康书记,我倒是认为,祁厅长这样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李达康本来有些生气,但转头看清说话人后,只好把气憋了回去。
说话的人是秦启明,东南都指挥同知、汉东省省委常委、省军区司令员。
李达康深知,这位年纪轻轻便达到了都指挥同知、肩扛两颗金星的常委轻易不说话,说话便不要反驳,毕竟他的背后是整个秦家。
“我的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七十年前,战争刚刚结束,他随首长一起回乡探亲,也有过类似祁厅长这样的行为,不过是触景生情了嘛,没什么好奇怪的。”
李达康哽住了,这样说,他就根本无法再提祁同伟的事情,如果再说祁同伟这样是在卖弄、溜须拍马,那含沙射影不就是在说秦司令的爷爷吗?
那可是革命先辈,不可能是李达康所说的这样。
李达康没想到攻击个祁同伟居然引得这么多位常委反驳,一时有些语塞。
突然脑子一转,唉,我有个点子!
不要忘了今天常委会的主题可是人事组织调整,那我直接把祁同伟的事给转接到人事组织调整上吧
“既然如此,那我倒觉得祁同伟同志这个副省级可以上了。”
按理说,高育良此刻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他并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想吗?
不是的不是的兄弟!因为高育良知道,李达康不是真心的提议!
“达康同志,不要急于责问,我的话还没说完嘛!”
“好!”
李达康无语的点点头,又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是啊育良同志,你接着说。”沙瑞金开口。
“沙书记和达康书记刚才说的这些现象,是不是存在?而且在某些地区和某些部门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严重!
沙书记刚才说是乌烟瘴气,这个说法!很准确很到位。说出了我们一直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
同志们,这种官场现象的形成,并非一日之功,也不是我们汉东一省的特产。
因此,光靠我们十几个常委、开几个会、出几个文件就能解决?”
“那么育良同志,这就没办法解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