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办公室的檀香味比往日更浓了。
自从被降职为没有什么实权的二级调研员后,侯亮平在汉东省检察院处处碰壁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位汉东省的三把手,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他要利用好师生这层关系,令自己在汉东再次崛起。
侯亮平坐在高老师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扫过老师案头新换的兰花,那是盆素冠荷鼎,价格可不便宜,抵得上自己一个月工资。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政法系教室,这位教授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在黑板上用力写下“法治精神”四个大字时,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
高育良正在修剪一株罗汉松,剪刀擦过枝桠的沙沙声,与紫砂壶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
老花镜片后,他的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端详枝干分叉的角度,又像在等待什么。
修剪好,高育良拿出一盘象棋放在了茶几上。
“亮平啊,陪老师杀一盘。”
高育良表现的很热情,虽然侯亮平被贬下凡间,但在高育良心中侯亮平依然是自己那个逢人夸赞的学生。
侯亮平先是寒暄了一会儿,客套了一番,就直奔主题。
“老师,抓丁义珍那天晚上,是您在现场指挥吧?”
高育良又落下一子,回答:“对呀。”
侯亮平看着老师苍白的发梢,有些埋怨的说:“那怎么就叫丁义珍给跑了呢?”
在侯亮平心里,如果能抓住丁义珍,就会找出裴景铄的问题,那么他就不会因为裴景铄落到如此下场了。
“这会不会是有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您也没有什么疑问吗?”
高育良的手悬在半空,一片松针飘落在高育良的肩上。
“有疑问,而且疑点很大,但是没有根据不好乱说。”
侯亮平接着问:“那那天晚上,有谁出去打过电话啊?”
“有,参加会议的人好像都出去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当时的那种情况特殊,现在侯亮平已经基本排除了陈海和季昌明,他现在要排除高育良的嫌疑。
“我听季检察长说,那天您在现场拖拖拉拉的,又是请示,又是汇报,最后还在电话里和沙书记聊什么学习计划?”
根据季昌明的解释,高育良是有些嫌疑的,在当时那种紧急的情况下,高育良看起来不紧不慢,拖拖拉拉的,像是故意拖延。
先是商量,商量不成再汇报,汇报完回来又让再等等,等终于拿到命令后又装傻,这些陈海和季昌明都有所察觉。
高育良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什么语气,你是在质问我吗?
“什么叫我拖拖拉拉的,他本来就不该给我汇报,既然汇报了,我就要请示,怎么就拖拉了?”
“高老师您别生气嘛,季检察长的意思是说,您太书生气了。”
侯亮平的语气很欠揍,完全不像是来找老师寻求庇护的,反而像是来质问的。
“什么叫我书生气?我离开汉东大学已经二十五年了!早没书生气了!倒是你们老季,谨小慎微,鬼鬼祟祟,我看他,最有问题!”高育良猛地一摔手中的棋子,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高育良急了,准确的说是恼羞成怒,他为什么要拖延?因为他的挚爱和山水集团脱不了干系,况且在香港还有两个私生子。
这两个孩子说白了就是寄生在山水集团下的,与生俱生,与损俱损,丁义珍不能被抓这一点高育良再清楚不过。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要争取时间,虽然这场抓捕行动高育良是总指挥。
但如果不拖延,丁义珍被抓后,万一过不了审讯那关,全给撂了,那这整条线上的人都得陪葬,刚走的话还有周旋的余地。
要是沙瑞金给要追责,顶多就是骂几句,可对于那么爱面子的高育良来说,恰恰这又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侯亮平注意到老师左手小指在颤动。
那是高育良讲课时惯有的小动作,每当要推翻学生论点却暂时找不出破绽,那截指节就会像此刻一样。
想着,侯亮平也站起身来到了高育良身边。
“亮平啊,我是汉东省政法部门的主要领导,出了这种事儿,最丢脸的就是我!”
高育良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是是是,我都能理解!”
谁都知道高育良是政法系的教授,从政几十年几乎没犯过任何错误,这次可能是因为新领导的突然空降,工作衔接和默契不足 ,才导致丁义珍最终逃走。
这一点在侯亮平还没拿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认为。
“我听说,你已经在派人调查了?”
“我现在还在查呢,我就不信抓不住这个坏人!亮平啊,你们反贪局是不是也在查啊?”
连个您都不叫,亮平啊你让我很失望啊!
“是,新局长祁高阁组织了一个什么'春风行动'。”
“有什么发现吗?”高育良的语气中带有怒气又带有命令性。
仿佛在说,我是政法委书记,丁义珍还是从我手上逃走的,我有权力也有责任插手这件事。
所以反贪局的信息也要与我共享。
“有,我们发现在那个时间段,丁义珍一共接了四个电话,有三个是从距离不远的电信基站打的,还有一个是附近建设路的公用电话亭打的。”
侯亮平干脆利落,甩出了一个大路边的线索,虽然他没有担任实职,但是他也参与了不少侦查工作。
侯亮平说话沉稳,响亮,显得中气十足,好像这条线索对他们反贪局来说很重要。
不愧是猴子 ,精的很,演技也很到位,其实这条线索并没有涉及到关键信息,可是再接着聊就不一样了。
“这都不是什么新发现了,祁同伟早就掌握了这些情况。”高育良扭过头看向侯亮平,“专案组的同志向我汇报说,基本可以排除内部人员泄密的可能性。”
高育良精明的很,这么多天过去了,检察院不可能只查到了几个电话号码,检察院的几个骨干都不是吃素的。
检察长季昌明,老谋深算,检查经验丰富;陆亦可是他的外甥女,高育良清楚他的能力也很强;新来的局长祁高阁,这么年轻就坐的这个位置,能力也不会差。
他又话锋一转:“我不同意这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