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晚反问:“姐夫要考功名、秋姐你日后还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柴米油盐哪一样不用钱?”
“姐夫日后中了举,确有封赏,但在那之前呢?难道你们两人要坐吃山空吗?”
陈映晚每每看到姜秋,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娘亲。
娘亲为了贴补家用,熬坏了身子,倘若当初有人像她此刻对姜秋这般轻声细语地劝慰娘亲,娘亲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陈映晚看了眼院子里,低声道:“秋姐,就算不为了家里,也得为了自己打算。”
“你知道我家里那点事,当初我爹娶我娘也是三书六聘的,可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自然盼着你和姐夫和睦到老,可这世间路途坎坷,对女子而言更是步步荆棘,咱们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姜秋闻言,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点头,神色带着几分犹豫和恍悟。
“好妹妹,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姐姐实在愚钝平庸,一无所长,给人当媳妇都差强人意,幸亏夫君宽宏大量从不苛责我,我……”
“秋姐,你这话就更错了。”陈映晚叹气。
“你长得漂亮,人又勤快,对姐夫就更不必说,哪里有不好呢?”
姜秋愁眉不展:“那可怎么办?我要改吗?可是我怕我改不掉……”
“当然要改!”陈映晚铿锵有力道。
“首要改的就是妄自菲薄。”
姜秋认真听着:“还有呢?我的毛病应该远不只这一点。”
陈映晚:“……”
“先改这个,别的往后再说。”
姜秋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好吧……映晚你什么时候再来?”
陈映晚道:“我在镇上找了个厨娘的活计,每天中午以后才回家。”
“要是空了我就来找你,秋姐要是也空闲下来,大可去找我。”
姜秋:“我只怕去得不是时候,我惯不讨人喜欢……”
“咳!”陈映晚提醒般地咳了一声。
姜秋的话语戛然而止。
第二日早,陈映晚给秦素问和李婶各带了一份桂花糕。
上午在厨房时,陈映晚听到一声提醒:
“叮!幼崽【智】+1,奖励积分五点。”
中午接孩子时,佑景果然说今日学了新的东西,看来智力值终于要开始增加了。
任务二要求智力40点,如今34点,还差6点应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达到。
刚走出陆府的小巷子绕到大门,没走几步,就见陆府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陈映晚下意识拉着佑景避让。
却不料就在这低头避开的瞬间,忽听马车上的人略带惊讶的声音:“佑景?”
佑景从容不迫地应了一声:“给二爷请安。”
是陆府的二爷,陆明煦。
陈映晚不知道对方何意,只停下了脚步低头等待。
陆明煦跳下了车,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低着头的女子,又看向佑景:“这就是你娘?”
佑景点点头。
陆明煦双手悠闲地叉在腰间,语气带着一丝不羁:“你叫什么?抬起头我瞧瞧。”
陈映晚不自觉捏紧了衣角,缓缓抬起头,迎向那双略带审视的眼睛。
“回二爷,我叫陈映晚。”
陆明煦本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与陈映晚清澈视线交汇的刹那,竟然莫名地凝固了一下。
陈映晚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不同于佑景温柔的小鹿眼,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狡黠,像极了陆明煦林间打猎时曾遇到过那只机敏狡猾的狐狸。
被她凝视的时候,陆明煦仿佛炎炎夏日置身于一处冰凉之地,身心都觉无比沉静。可随着那抹目光的持久停留,陆明煦又渐渐觉得两颊有些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视线乱飘,慌乱之中,声音故作几分不悦地脱口而出:“你……这样直勾勾盯着我看,意欲何为?”
陈映晚:“……”
然而陈映晚移开视线后,陆明煦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二爷,你的脸怎么红了?”佑景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探问。
童言无忌,陆明煦却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睁大了眼睛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无措:“谁?谁脸红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陈映晚,随即像是找到了反击的借口,立刻嚷道:“你看,她的脸也红了,你怎么不问她!”
佑景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我娘亲这叫白里透红,是健康,经常干活有力气的人才会这样……”
陈映晚扯了扯佑景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佑景不解,却还是乖乖住口。
陆明煦僵在原地,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问:“你们要去哪儿?”
陈映晚缓声回道:“回禀二爷,我们要回家。”
陆明煦“哦”了一声,又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问:“你家在哪?我吩咐管家送你。”
陈映晚低头,声音仍带着几分谦卑与疏离:“二爷厚爱,奴婢喜不自胜,只是奴婢卑微,何德何能劳烦二爷。”
一声谨慎疏远的“奴婢”让陆明煦清醒了一些,他张了张口,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
陆明煦抿了抿唇:“那你们走吧。”
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陆明煦转身回了府。
他先是想去看看荛哥儿,却听说荛哥儿去了大哥的住处,他便找了过去。
陆殷辞深居简出,所住的端云苑四面高墙,院内阳光很少,陆明煦每次进院子都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两道门,远远地听到荛哥儿背书的声音,陆明煦停下脚步,让身边的礼棋先去通传一声。
背书声停下,他才迈步过去。
“大哥。”
虽然年纪只相差三岁,两人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尤其在一年前陆明煦的父母去了边疆,陆殷辞就好像担起了长兄如父的担子,每半个月就要考他一次学问,弄得他现在一看到大哥,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你回来了,邹老怎么说?”
陆殷辞让荛哥儿在一旁坐下,才看向门口的弟弟。
陆明煦半低着头,想起上午邹老说过的话,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邹老说……我现在可以考科举了,但是……”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心地继续道:“邹老又说,我不必去考。”
陆殷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明煦猛地抬起头:“大哥,你也不想让我考吗?”
轮椅缓缓转动,陆殷辞身边的侍从墨安推着他走到书架前,在主子的指示下为他取下一本书。
一片沉默中,陆明煦听到大哥平静的声音:“是。”
“为什么!”陆明煦攥着拳头,语气满是不解与抑制的愤怒。
“我常听你和祖母说我们镇北侯府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我能考取功名,就能为陆府的辉煌添砖加瓦,为什么你不想让我考呢?”
陆殷辞半垂着眼,视线凉凉地落在手中的书上,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又“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陆明煦随之一抖,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错了。
“这是我与祖母的决定,也是二叔的决定。”
“如果你不服气,大可写信给二叔。”
陆殷辞的目光很冷,冷得陆明煦眼眶泛酸。
他不明白,而大哥也不允许他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