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晚下意识接住了佑景,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二爷。”
陆明煦很是惊喜意外,他本以为要到厨房才能看见陈映晚,还犹豫着用什么理由进厨房,没想到走了一半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仔细打量,竟真的是陈映晚。
“你怎么在这儿?”
陈映晚温声道:“奴婢要送马蹄糕去老夫人院里。”
陆明煦张了张口,他现在应该让路,但又不想就这么跟陈映晚擦肩而过。
思虑半晌,他灵机一动眨了眨眼:“我正好想吃马蹄糕,你直接给我吃吧。”
陈映晚挑了挑眉,这样一来她也不必多去老夫人院里一趟,欣然点头:“好。”
陆明煦心里满是欢喜,指向不远处的石桌石凳对身后的礼棋道:“你去把凳子擦干净,我要在那儿用糕点。”
吩咐完礼棋,他又看向陈映晚,话到嘴边又顿住,视线一转落在佑景身上:“佑景,你陪我一起吃吧。”
佑景抬头看看二爷,又看看娘亲,犹豫了一会儿,只得点头。
陈映晚和佑景不得不陪着陆明煦一同坐了下来,礼棋被陆明煦打发去取一壶热茶,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映晚打开食盒拿出马蹄糕,陆明煦跃跃欲试地把盘子接了过来:“这是你做的吗?”
陈映晚摇头:“我不太会做糕点。”
佑景心说娘亲做的桂花米糕明明很好吃,但娘亲不说,他也很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陆明煦没再多问,夹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小口。
陈映晚:“……”
“外面风大,二爷还是早些吃完回去吧。”
陆明煦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一块还没吃完呢,你就催我?”
佑景替娘亲辩驳:“二爷,你吃得太慢了,我家母鸡吃饭都比你快,它还是一点点啄着吃呢。”
陆明煦沉默一瞬,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比母鸡厉害一般,把一整块马蹄糕全都塞进了嘴里,又炫耀般看向佑景。
然而下一瞬,糕点猝不及防卡住了他的喉咙,陆明煦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陈映晚见状也惊得站起身,急急忙忙绕过桌案,快步走到他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攒足力气往他后背狠狠一拍。
“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马蹄糕总算被咳了出来,陆明煦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映晚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心中又气又好笑:“二爷,您跟一个四岁小孩较劲?”
佑景也看得目瞪口呆。
陆明煦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羞得无地自容,捂住自己的脸趴在了桌子上。
“你们走吧!我每次见到你都出丑,真是无趣透了!”
陈映晚想说还挺有趣的,但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底没说出口刺激他。
其实转念一想,陈映晚也能明白为何陆明煦这般孩子气。
陆府二老爷陆林与夫人原本是有两个儿子的,但长子刚满一岁就夭折,夫妻俩悲痛欲绝,对后来生下的孩子陆明煦视若珍宝。
陆林没有妾室,与夫人恩爱数十载只养大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不疼爱有加?
就是被一家人哄着长大的陆明煦,一年前父母突然去了边疆,只留下他一个人。
祖母年纪大,他不敢在祖母面前耍脾气。大哥陆殷辞严肃冷峻,他更不敢在大哥面前表露小孩心性的一面。
和陈映晚这两次见面,或许是他难得展示最真实一面的时刻。
“……”
等了许久,陆明煦以为两人已经离开,缓缓抬起头,却不料他们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陆明煦立刻扭过头。
陈映晚笑了一声,将手递到他面前:“给你这个。”
他缓缓瞥过去,看到是糖块,他扯了扯嘴角:“你真当我是小孩?”
佑景嘴里含着糖,歪头道:“我娘昨天亲手熬的秋梨糖,对嗓子好。”
“二爷你刚卡住了嗓子,现在吃正合适。”
陆明煦木着脸,却一把夺过糖块,又故作恶狠狠地瞪了眼佑景:“我吃就是了,但你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佑景丝毫不害怕,反而还被逗乐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秋梨糖很甜,还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他抬眸望向陈映晚,后者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还放了些薄荷。”
陆明煦点点头,又沉默下来。
陈映晚笑道:“中秋佳节,二爷有没有收到老爷和夫人的家书?”
陆明煦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语气难掩落寞:“大哥说,家书在路上耽搁了,还要一个月才能到。”
“我已经一年半没见过爹娘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好不好。”
“大哥说边疆苦寒,眼看着就要冬天了,也不知道爹娘有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
陈映晚笑道:“二爷多虑了,哪能连衣服都没有呢?”
陆明煦也笑了:“我知道,但也总是忍不住担心,就像我爹娘在时总关心我穿得够不够暖一样。”
“如今分别了……我才知道往常我所厌烦的叮嘱唠叨,原来都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陆明煦缓缓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映晚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陆明煦大抵很少有这种倾诉的机会,同龄玩伴自然是有的,但凭陆明煦的自尊心,怎么可能轻易向同伴吐露心事?
也就是在陈映晚面前丢尽了脸,他才没有了顾虑。
“你们待会儿要回家吗?”陆明煦渐渐缓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映晚和佑景。
陈映晚点头,又顿了一下:“我们还要去街上看花灯。”
一提起这个,方才还静静听着的佑景突然充满兴趣:“上次我去找俊山玩,俊山说今晚会有很多漂亮的灯,兔子、金鱼、还有大虾灯!”
陆明煦也笑了一下:“小时候爹娘也常带我出去逛灯会,还给我买过一只会动的兔子灯。”
“我特别喜欢,晚上睡觉也要把它拔了灯芯抱着睡,结果第二天早上灯就被我压烂了……”
陆明煦笑着,又缓缓垂眸:“待会儿我要回去陪祖母和大哥,怕是看不到了。”
“你们先走吧,我回去了。”
“天快黑了,你们路上小心些。”
这次分别,陆明煦要比上次更从容平和些,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走远。
“礼棋,我们回去吧。”
站在暗处的礼棋被唤了一声,这才走了出来。
陆明煦缓缓眨眼,声音平稳:“今晚的事,不要同大哥与祖母说。”
“我只是闲坐一会儿罢了。”
礼棋忙低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