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元音也吃得差不多了,沉默许久的齐司延冲江元音道:“我知你和岳母多日未见,难舍难分,但要注意时辰,别误了宵禁。”
才吃了饭便听到齐司延赶人,陈蓉面色不愉,没给江元音好脸色:“你转述侯爷,你二叔母留我与你父亲、正耀在侯府小住。”
江元音听话凑近齐司延转述。
齐司延点点头,体贴道:“那我们今晚早些休息,你白日里好好陪他们。”
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阿音可别忘了白日里同我说了什么。”
江元音:……
什么白日里的话?
他把她的故意作妖当了真?
只是这时江元音的心思都在应对陈蓉上,懒得去揣测齐司延,在他耳畔道:“难得二叔母愿意留阿母小住,阿母有体己话要同我说,我今晚与阿母睡客房,侯爷早些休息。”
“哦?”齐司延沉声:“你要同岳母睡,那岳父怎么办?”
陈蓉蹙眉出声:“自然是和正耀一起睡。”
在别人府上做客,夫妇不同房是礼节。
他一个侯爷,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江元音转述:“阿父同我弟弟一处。”
不住暗示却连番被拒的齐司延,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饭后,江兴德和江正耀不知道是没回府,还是在齐文台那边,并没有来青松院。
江元音便领着陈蓉去挑厢房。
待换好了干净床褥,两人坐在外间的软榻上,绕回了先前被齐司延的出现而打断的话题。
陈蓉:“分明你出阁前我重金请了礼仪嬷嬷教你规矩,你怎地到了侯府却忘了个一干二净?先侯夫妇早逝,侯爷是其二叔父、二叔母一手带大,你当将他们当做公婆来孝敬,怎能仗着侯爷现下宠你,就目中无人,惹恼他们呢?”
“元音没有,”江元音一脸无辜,“无论是在江家,还是在侯府,我一直谨小慎微的过日,时刻铭记着的阿母的教导,对二叔母更是恭敬有加,不敢有违逆,何曾目中无人过?”
“你无需狡辩,你近日来的所作所为,你二叔母皆告知我了,你有没有错,我心中有数。”
“可我……”江元音止住,弱声问:“所以阿母是特意登门来训斥我的吗?”
“你犯了错,我当母亲的难辞其咎,有责纠正你,”陈蓉一顿,稍缓语气,又道:“你自小性子虽木讷了些,但胜在听话,接下来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也不与你说重话罚你。”
江元音安静望着陈蓉这副“开恩”的模样,恭候下文。
“明日清晨,我领着你去跟你二叔母道歉,好生筹划去国公府赔罪一事,日后你需事事听你二叔母的,切不可再任性妄为,早日将齐维航过继,接到膝下抚养。”
江元音克制住发笑的冲动,“可是阿母,侯爷说归宁宴的事我没有错,二叔母要不要去跟国公府道歉更与我无关,我和侯爷还年轻,会有自己的孩子。”
“蠢货!”陈蓉骂道:“我让你听你二叔母的话!你听不懂?”
“不懂,从前你和阿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侍候好侯爷,讨得侯爷欢心,现在却又登门让我对二叔母唯命是从,好生矛盾。”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陈蓉愈发激动,“定宁侯那个病秧子还能活多久?他护得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现在与你二叔母作对,等他一死有你好受的!他是年轻,可是命不久矣,一个瘸子,你和他还能生出孩子来?”
陈蓉:“定宁侯无实职,对外公务都落在你二叔父手里,你二叔父才能帮上你父亲、耀儿,你若还想我认你这个女儿,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江元音抬眼,眸光冰冷。
可笑,陈蓉竟还以为这种话可以威胁拿捏得了她。
她懒得再同其虚与委蛇,冷声道:“我按不按你说的去做,你都不会认我这个女儿,在你心目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江云裳一个女儿,至于侯爷……还轮不到你来妄言。”
“江元音,你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陈蓉恼羞成怒地拍桌,“李嬷,将我带过来的家法藤鞭拿来!”
江元音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逆来顺受的乖女儿”她也演腻了,她已经嫁了人,也从江家拿到了她想要的。
是时候断亲了。
陈蓉起身从李嬷手里接过藤鞭,怒道:“跪下!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非鞭笞到你认错为止!”
江元音冷眼看着陈蓉气急败坏的扬鞭,已做好夺鞭反手制她的准备。
然而下一瞬,剑拔弩张的两人,却被门口突然响起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
曲休扯着嗓子,近乎嚎叫:“侯爷,江夫人要拿藤鞭,鞭笞夫人!”
江元音无力叹了口气。
齐司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那她还如何教训陈蓉?
曲休推着齐司延进来。
陈蓉面红耳赤,没有收起鞭子,强作镇定道:“小女近来屡屡犯错,不服管教,我才请家规训之,免她日后酿成大祸。”
曲休大声复述。
齐司延沉脸,道:“这里是侯府,阿音是我的妻子,是我齐家的人,江夫人要请家规训人,当回你的江家才是。”
从“岳母”到“江夫人”,他对其态度改变可见一斑。
陈蓉自认有陆氏撑腰,又打从心底里觉得齐司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废物侯爷,根本无需惧怕,情绪上头,她边挥鞭边道:“她是我女儿,我想……啊——!”
曲休快如光影,倏地扼住了陈蓉的手,朝后一拧。
陈蓉惨叫,右手脱了臼,疼得脸色煞白,“我的手!我的手……啊——!”
在陈蓉的惨叫声里,齐司延朝江元音伸出手,他勾唇浅笑,清冷的嗓音咬字温柔:“时候不早,阿音,随我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