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现如今活跃在影坛的中年男演员。
唐国强、郭凯敏、里坡、达式常、张连文等等。
严格说,唐国强都算不上是中年男演员,他算年轻一代。
郭凯敏也是,小郭就是演《庐山恋》中傻气憨直的耿桦那位。
当然,《庐山恋》还没开拍呢。
据高远了解到的情况是,正在进行剧本创作,计划在明年开拍。
这与他无关,因为《庐山恋》是上影厂拍摄制作的,但是,哎哟张瑜那叫一个漂亮啊。
尤其是穿着泳衣在水中畅游那段儿,那双大长腿,高远能玩一年。
他嘿嘿笑着,又把思路转了回来。
这几位都不是很适合出演李志远这个人物,国强是奶油小生,演不出那种被岁月腐蚀后的沧桑感来。
郭凯敏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帅气有余成熟感不足。
里坡,算了……
至于说达式常和张连文,前者在这个年代中非常火,已经出演过《年青的一代》《春苗》《难忘的战斗》等影片的男主人公,高远未必能请动他。
后者倒是蛮符合高远对李志远这个人物形象的描述,国字脸,浓眉大眼,精神饱满,可以作为备选之一。
除此之外,北影厂还有个王心刚。
见高远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沉思的样子,梁晓声猜到他在琢磨演员,也不打扰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见茶几上放在盒大前门,他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了。
不带过滤嘴的香烟抽两口就得吐吐烟沫子。
老梁是个节省的人,他谨慎地将烟头含在唇间,不让其碰触舌头,这样就不会沾染上唾沫,烟头也就不会湿了。
抽得太猛,他咳嗽了一声。
高远猛地想起一个人来,王学圻就很适合扮演李志远。
他俊俏而文雅,还兼具着几分凛然正气,戴上眼镜活脱就是个道貌岸然、斯文败类的知识分子形象。
问题是,王学圻现如今在哪儿高就呢?
想起来了,他今年刚考上空政话剧团,但是已经参演过一部电影了,叫《我们都是八路军》。
高远看着梁晓声,说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叫王学圻,梁哥可以推荐给导演,他在空政话剧团工作,可以让导演跟空政联系一下。”
梁晓声笑着说:“你自个儿去跟导演说不行吗?还得我带话,这不是拉屎放屁两倒手么。”
“什么话啊这是?”高远乐了,实话实说道:“这部影片我就没打算跟组,省的又被别人说我嚣张跋扈,是剧组的一霸。并且我相信导演能完成好这部戏的拍摄工作,我下一步的主要精力得放在《太极宗师》上面。
所以,这部戏得麻烦梁哥多帮我盯一盯了。”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虽说他入住北影厂时间不长,但也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培养自己的班底。
梁晓声、陈佩斯等几个人他都处的极好,为的就是将来用到人家的时候,自己只要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这几位二话不说就拥呼保义上位。
又叫京城及时雨!
白吃人家白喝人家,还挖人家的墙角,虽说有点儿不厚道,但高远心里没亏,也能给大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这个好处是什么?
简单讲,他能让陈佩斯比上辈子更火,让梁晓声早日脱贫致富,娶上媳妇。
梁晓声嘿嘿笑道:“你倒是洒脱,我帮你盯着自然没问题,但你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另外,郑爽导演已经被王导启用了,那家伙回归了第三集体,现在也不遭别人待见,你也不用担心他再说你些什么。”
郑爽就是那个跟高远较劲的小反派。
高远微微一笑,说道:“他那点儿小心思我明镜似的,不就是想上位么,怪我抢了他的风头,你自个儿学艺不精却怪罪老师没教好,这就不像话了。
好了,不聊他了,对我而言他只是个小角色。”
梁晓声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说道:“得,我的任务完成了,回厂里跟厂长汇报一下,走了。”
高远起身目送他下了楼,转身又回到屋里。
他琢磨着,得给家里买台洗衣机了,现在是夏天,一家四口人每天都要洗几件衣服,老妈工作忙,洗衣服的重任就落在了自个儿和姐姐身上。
这样不行啊,自己这双为丰富广大人民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创造精彩故事的金贵小手,怎么能干搓衣服的粗活呢?
他雷厉风行,想到就干,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奔卧室取了钱后出门。
家里没工业劵,这难不倒他,中关村那边形成了一个小市场,说白了就是黑市。
那边倒卖各种票券的人有的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高远刚走到楼下,就见高雅小跑过来。
“梁老师走了?”她问道。
“走了,人家忙得很呐。”
“你这是要干嘛去?”
“姐,我想给家里买台洗衣机,打算去搞一张工业券,然后去王府井百货大楼转转,你去不?”
高雅眼睛亮了,说:“去去去,你个小财主给家里添大件儿,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要跟你一起去啊。”
高远搂着姐姐的肩膀,笑道:“走着呗。”
“走着!”
姐弟俩坐公交去中关村。
中关村这地儿很有意思。
追溯起来,这地界原来是一片荒地,从明朝开始,好多阉人就在此购买“义地”,也就是掩埋穷苦人的公共墓地。
一直到晚清,这便成了二尾子们公认的墓葬地,被称之为“中官坟”,又名“中官村”。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国家重视文化教育,将中官村附近规划为文教区,但这个名字却与文化教育格格不入。
当年在京居住的郭沫若和陈垣商经过商议,将“官”改成了“关”,这才有了中关村这个名字。
现如今的中关村周边,已经聚集了一流高校30多所,科研单位130多家。
虽还没真正成为中国的科技心脏,但正朝着这个目标大跨步前进。
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高雅抓着弟弟的手腕,轻声问道:“小远,你确定这里有倒卖工业券的?”
高远看出了姐姐的紧张,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我肯定这里有,你放轻松,放心,政策越来越开明,几乎没人管这个的。跟我走,自然一点,会有人主动跟我们接头的。”
高雅一笑,说:“搞得跟地下党似的。”
姐弟俩在这个摊位上看看,那个摊位上瞅瞅,光打听价却不卖东西,很快就吸引了一个小伙子的注意。
小伙子摸过来,在高远身边站住,低声问道:“二位是来买粮票的吧?”
高远看着他,笑道:“我不买粮票,除了粮票,你手里还有别的票券吗?”
小伙子很警惕,朝四周看了看,嘿嘿笑道:“甭跟我这儿套磁,小贼,打投办的吧?跟我这儿钓鱼执法呢?别找不痛快啊我告诉你,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丫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条街去。”
高远乐了,“大哥你说笑了,你见过打投办有我这么年轻的工作人员吗?不瞒你说,我还是个大学生呢,不信你看。”
他向小伙儿亮了亮北大的校徽。
小伙儿瞅了眼。
“咝!北大的呀,高材生啊。得,我信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票券?”
“我打算给家里添一台洗衣机,听说咱这块儿有工业券,就过来碰碰运气。”
小伙子嘿嘿一笑,说:“你还真来着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工业券来,又道:“昨儿碰巧收的,只此一张,你诚心要,也甭跟我还价,50你拿走。”
高雅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贵?”
小伙子一撇嘴,说道:“您还别嫌贵,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就这价格,再多加20块多少人抢破了头都争着要。我是看你们俩气质不凡,又是名校的学生才一咬牙给你个最低价的。
我说你俩到底要不要?不要就麻溜儿走人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高雅有点踯躅。
高远却很爽快,“要了,我看大哥你也是个爽快人,就不跟你砍价了。”
他摸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来数了数,眉开眼笑将工业券递给他,道:“钱货两清,回见了您。”
工业券到手。
高远拉着姐姐快步离开。
高雅心疼地说道:“小弟,姐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50块钱,都顶咱爸20多天的工资了。”
“姐,你想不想解放双手?”高远笑嘻嘻问道。
“那自然是想的,我这两天洗衣服都快洗魔怔了,晚上一闭眼脑子里都是吭哧吭哧搓衣服的画面。”高雅唉声叹气道。
“那不就得了,我跟你说啊,钱这个东西,挣了就是花的,你没听人说过吗?花出去的是钱,存起来的是纸。靠存钱,你永远别想发家致富。
再者说,把钱花到改善、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它才更有意义。
咱爸妈都忙,尤其是咱妈,两天做了七台手术,她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回来后本就很疲劳了,还得给咱们洗衣做饭,咱们当儿女的,能分担就替老妈多分担一些家务劳动。
但是吧,咱姐弟俩也不轻松啊,你没作业还是我没作业?
我除了要写作业,还得写剧本,如果把时间都用在洗衣做饭上,是不是就有点太浪费了?”
高远苦口婆心。
高雅闻言一笑,剜他一眼后说道:“就知道说不过你,你小子,满嘴都是理由。得了,你说的有道理成了吧,走吧走吧,赶紧去买洗衣机,买完后回家给咱妈一个惊喜。”
姐弟俩又上了公交车,忍着车厢里各种汗臭、脚臭、狐臭、屁臭等盖了帽的味道,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王府井大街。
王府井这地儿也很有意思。
东西道叫大纱帽胡同,老bJ人戏称为“大傻帽胡同”。
百货大楼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55年就开业了,起初叫王府井百货商店,68年改为现名。
全国劳模张秉贵眼下就在这里上班。
张秉贵都知道吧?
是一位卖糖果的售货员,人送外号一把抓,顾客要二两糖果,他抓一把就是二两,要半斤,抓一把就是半斤,分毫不差,据说是平日里用小石子练出来的绝活。
凭这手绝活,张秉贵同志当选了全国劳模、人大代表。
在这年头儿,他比这歌星那影星的要红很多。
劳动最光荣嘛。
人家坐个公交车都有人主动让座,去泡澡有人主动搓背。
去世后百货大楼给他立了铜像,国家领导给题的词:一团火精神光耀神州。
堪称楷模。
后世国足那帮傻缺也被立过铜像,在五里河,后来被砸了。
该!
姐弟俩走进百货大楼,一楼柜台大多卖些雪花膏、洗头膏之类的日用品。
公司给张秉贵开设的专卖柜台也在一楼,人乌泱乌泱的,大家以能够买到他亲手抓的糖果为荣。
高远特好奇,也想凑热闹,奈何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遂熄了念想。
高雅挽着他的胳膊,四处看了看,“人真多啊,大家都不上班吗?”
高远说道:“谁知道呢,大概外地的游客占大多数吧。”
两人没多逛,直奔三楼电器柜台。
高远看了看,有点惊奇,柜台里面摆放着的电器居然琳琅满目,像什么bJ牌、金星牌电视机,燕牌、蜜蜂牌缝纫机,凤凰、永久、飞鸽牌自行车,红灯牌收音机等等。
洗衣机只有两种品牌可供挑选,一种是威力牌,一种是钻石牌。
“买点什么?”售货员的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却也说不上太差。
高远也懒得计较了,直接问道:“威力牌洗衣机多少钱?”
售货员说道:“480,一张洗衣机券。”
“工业券行不?”
“可以,都通用。”
“钻石牌的呢?”
“460。”
高远琢磨琢磨,差20块钱,还是买威力的吧,这个品牌的质量还是过硬的。
他笑着说:“那就给我来一台威力牌的,麻烦您开票吧。”
售货员手脚麻利,开了张票递给高远,说:“往西右拐去交钱,交完钱后把盖了章的绿联儿送回来就可以提货了。”
高远说声好,麻溜儿去交了钱和劵,回来后交了绿联儿,又问道:“麻烦跟您打听一下,给送货吧?”
“送去哪儿?”
“海淀,钢铁学院家属院。”
“那得下午了,留下送货地址,师傅上门安装。”
“得嘞,谢谢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