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有容态度坚决起来,不像刚才在自己屋子里那样有商有量的说话,魏红霞就知道,这事儿不可逆了。
她当然得阻止周主任去自己厂里反映情况了,一旦被领导认定为不服从组织决定,对抗组织安排,给她带来的影响就太恶劣了。
不光将来晋职称会受到影响,调工资、分房等一系列的好事都将与她无缘。
魏红霞一瞬间就想明白这些事情,她尽管心里憋屈,还是含泪点着头,说道:“就不劳烦周主任专门跑一趟我单位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晚饭之前一定搬到这屋来。”
说完,她低着头走了。
周有容哼了一声,扭过头来,对高家这几位勉强一笑,说道:“这个魏红霞,你跟她好说好商量的她反倒更支棱起来了……
好在问题圆满解决了,跃民、雪梅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
张雪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不送你了。”
“留步,留步。”周有容讪笑一声,带着她的哼哈二将快步离开。
秦大爷把茶杯放下,也说道:“我也回去了,小远,待会儿搬家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去隔壁跟大爷说一声。”
高远笑道:“东西不多,人够用,就不给您老添麻烦了。”
“瞧这一家子,齐齐整整的,真好。”秦大爷说完,踱步出了门。
高远把秦大爷送到大门口,目送他进了院门后才回了屋。
老妈和姐姐已经在里屋收拾东西了。
老爸拍拍高远的肩膀,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显然为他今天的表现深感满意。
高远也很得意,凭着自己的智慧,要房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他没有理由不高兴的。
高跃林这时候说道:“二哥,你现在没事儿的话,陪我一起去洗个澡吧,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我身上都招虱子了。”
高跃民笑着说道:“好,二哥陪你泡澡去。雪梅,你和小雅也别忙着收拾了,也带闺女去泡个澡,泡完回来再收拾也不迟。”
里屋的张雪梅说声好,从樟木箱子里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布袋子里,和高雅走出来。
住杂院,各家各户洗澡就是个大难题。
要么去澡堂洗,要么在家洗。
在家洗特别麻烦,家里几口人就要烧几锅热水,每人用一锅,一个人在屋里坐大澡盆中洗,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因为电力供应不足,时不时就会停电,如果遇到停电,房间里乌漆嘛黑,洗一半就得匆忙擦干。
因此,去澡堂里洗澡就成为老百姓们的第一选择。
这年头洗个澡也不贵,自带洗头膏和胰子,才五分钱一张澡票。
讲究一点的人,连洗带搓外加修脚,也花不了两毛钱。
有人早上去晚上回,中午饭都在澡堂里面解决,一泡就是一天。
俗称:堂腻子。
高跃林问高远:“小远去不去?”
高远摆摆手,说:“前两天刚泡过,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在家里收拾点零碎儿。”
四个人走了。
秦大爷临走前儿那句话给高远提供了灵感。
他坐在桌前,拿了本稿纸拧开钢笔帽,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其实就是原剧本照抄。
这个故事叫——瞧这一家子。
简单说,该片讲述了毛纺厂车间主任老胡的女儿嘉英,和车间修理工郁林相恋,两人一起研究技术革新,以及他文工团演员的儿子嘉奇,与新华书店营业员林小红相爱的故事。
严格意义上说,这部电影是新中国成立后由京城电影制片厂制作、拍摄的首部喜剧片。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这部电影,高远上辈子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照扒一点难度都没有。
仅一个小时,他就完成了近一半的“创作”。
看看窗外的天,想着爸妈也差不多快回来了,高远把稿纸收回抽屉里,开始慢慢悠悠收拾自己的衣物。
刚装满一个箱子,四位亲人走了进来。
“呀,姐你变漂亮了,容光焕发的。”
“去你的,少拿我打镲。不过泡个澡是真舒服,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舒爽,是吧?”
“没错,就是这感觉。”
高远接过姐姐替换下来的脏衣服,往盆里一放,端着盆出了屋。
晚饭是热的中午的剩菜。
在这个艰苦的岁月中,每一粒粮食都非常珍贵,没人浪费。
因为要搬家,晚饭就吃得早,不到五点就吃完了。
高跃林往北屋跑了一趟,见老魏家也把东西收拾妥了,回来后开始忙活着往外搬东西。
下班回来的王立伟两口子主动过来帮忙。
见高雅回来了,李凤芝拉着她的手先热聊了几句,然后才开始帮着张雪梅和高雅整理衣服。
四个男人搬运物品,效率就很高了。
床不用搬,老魏一家人睡的那几张床,还是高远爷爷留下来的。
把被褥往床上一铺就完事儿。
老魏一家四口打量着这三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有点不舍得,离开前看向老高家五口人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高跃林是个不吃气儿的脾气,他冲这家的户主魏先军亮了亮拳头,威胁道:“瞪什么眼,不服咋的?
丫还别跟我耍横,我今儿明着警告你,丫敢在背地里给我的家人们使绊儿,我弄死你个老丫挺的!”
魏先军当然知道高跃林是个混不吝了,见高跃林发了狠,他屁都没敢放一个,拉着老婆孩子出门走向南屋。
高家从南屋搬到北屋来,最震惊的当属刘婶。
“当家的,你说,下一步,高跃民会不会向组织上打报告,申请把这套院子要回去啊?”刘婶抱着个二大碗,呼噜呼噜喝稀粥。
眼见着高跃民一家人搬进了北屋里,她顿时觉得稀粥不香了,忧心忡忡地问刘前进。
刘前进放下了筷子,往北屋瞧了一眼,蹙着眉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啊,这院子,本来就是高家老爷子留下来的,高跃民申请归还,也是合情合理的。”
刘婶提高点嗓门说道:“可是不合法,我们住在这里,也是组织上安排的,组织上就算把院子还给他们家了,他也没权利赶我们走人。
我们也是有正当手续的。”
这年头的政策就这么奇葩,院子可以还给你,但先说好了,你不能驱赶之前的住户,得等到人家主动搬走后,这套院子才真正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刘前进是个蔫巴坏,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算计起人来,一肚子坏水儿。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不还没到那一步么,等到他把院子要到手了,咱们死活不搬,他还敢封咱家门不成?”
刘婶却没那么乐观,“要高家只有高跃民那个穷酸书生和高远那个毛孩子,咱不给他家腾房他爷儿俩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现如今不是高老三那个浑蛋玩意儿回来了嘛。
高老三下乡前就是建国门这片儿出了名的混混头子,他要是耍起混来,咱家这两间半房,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还有高家那个丫头,牙尖嘴利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前进哼了声,“他高跃民有弟弟有儿子有闺女,我刘前进也儿女双全,我上面也有哥,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我怕他?”
刘婶叹声气,说道:“快别说你那个儿子了,他都几天没回过家了?他还跟媳妇闹离婚,这下可好,逼得媳妇往娘家一住,也不回来了!
就你儿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能指望得上?”
听老伴儿提起儿子刘辉来,刘前进也没了脾气,但他执拗,“你也别老挑儿子的不是,儿子媳妇闹不和,还不都是被魏红霞那个狐狸精给勾引的。
要我说,老魏家被高跃民赶到南屋住,就是报应!”
“我就怕这报应早晚会落到我们家里来啊。”
“闭嘴吧你,能不能盼点好儿?”
刘前进两口子正在大讨论的时候,高远一家人齐心协力,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张雪梅多少有点洁癖,她把高跃民兄弟俩,高远姐弟俩指挥得团团转。
重新抹了桌子,光地面就拖了三遍。
一间堂屋三间正房宽敞明亮,东边那间是父母的卧室。
西边有两间,姐姐住靠北那间,高远和小叔住隔壁靠南的那间。
两间房门都冲着堂屋。
高远这间屋子没有上下床,靠墙边摆放着两张单人床,另有书桌、椅子等物,火炉子烧得正旺。
搬完家后,王立伟跟高跃民杀了两盘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高远往老爸的茶缸子里续上开水,笑着说:“虽说咱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了,但总算开了个好头儿。”
高跃民清楚儿子的心思,“嗯,等来年吧,开春儿后我抽空跑一跑,争取早日把这套院子要回来,毕竟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院子虽破,也是自个儿的家。
就算咱们不住,翻盖一下,你小叔小姑也有个栖身之所。”
高远点头说是。
他记忆中,上辈子把这套院子要回来后,小叔使了些手段把刘、魏两家人赶走,就一直在这里住着。
说起来,小叔也是个玩世不恭,游戏红尘的主儿。
他跟自己一样,一辈子没结过婚,却在南方生了一儿一女,女人更是没断过。
对他这种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留一段情的做派,高远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对女人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女人见了他,就跟苍蝇闻到了屎一般,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并且倒贴的大有人在。
高远知道的就好几个。
比如京城一有钱人家的妙龄少妇,为了讨得他的欢心,不惜顶住巨大的舆论压力离了婚,还把分到手的钱全部拿给他做生意了。
小叔上辈子活得潇洒,就是因为占了女人的光。
“话说小叔,您达到目的回来了,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干点啥?”高远笑眯眯问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