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忙说道:“是啊佩斯,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高远,小高写了个本子被我们编辑部相中了,邀请他过来改稿。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俩光顾着说话了,没留神撞到你了。”
陈佩斯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扯得弧度特夸张,露出满口白牙,嗓音尖锐得跟敬事房大总管似的,“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体格子,碰一下不迷糊。
小高你好啊,很高兴认识你。”
你这是有事相求吧,热情得超乎寻常。
高远伸手跟他一握,也笑道:“陈老师您好,我也很高兴与您相识。”
“老师可不敢当,担不起这个称呼。”陈佩斯果然有事,他听《电影创作》编辑部的郑伟说,他们元旦前收到一份投稿,是个喜剧本子。
那故事虽说还稍显单薄,但整体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幽默中又带着几分对这个社会的思考。
编辑部的几位同事看完后笑得都喘不上气儿来了,一致认为可以好好做一下。
郑伟还对陈佩斯说,编剧这故事是通过一对父子来展现的,他鼓动陈佩斯去见见编剧,若是能得到编剧的认可,你和老爷子一起上阵,你也就离出名不远了。
这番话勾起了陈佩斯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得知编剧同志今天进厂了,他就找了过来。
听说编剧同志和梁晓声去食堂吃午饭了,他就耐心等待着,已经在招待所楼底下徘徊半个多小时了。
如今见了高远,陈佩斯却有点张不开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梁晓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主动问道:“您刚才说正找我,您找我有事?”
陈佩斯搓搓手,这才踯躅着说道:“我听你们编辑部的老郑说,有个本子挺不错的,负责跟编剧对接的人是老兄你,就冒昧过来问一句,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啊?”
梁晓声显然没想到陈佩斯会提这件事情,他看看高远,明白过来,人家就不是冲自个儿来的,这是要跟编剧面谈,自个儿就是个借口。
陈小二啊陈小二,丫居然拿我当枪使。
你也忒不厚道了!
他笑了笑,说道:“我说了不算啊,小高才是《瞧这一家子》的编剧,您想要争取角色,找他才是找对人了。”
陈佩斯嘿嘿笑着冲高远挑眉。
高远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他心说,你这可是主动入瓮的。
其实,我写着本子,就是冲你们父子俩来的。
“这天儿也太冷了,陈大哥,咱楼上聊吧。”高远邀请陈佩斯上楼。
“诶,诶,好啊,去屋里聊,屋里暖和。”陈佩斯有些迫不及待。
他自幼深受父亲的影响,酷爱表演,热衷于模仿父亲电影中的动作与表情。
但时运不济,父亲被打倒后,他也跟随父亲去蒙地军垦农场接受再教育。
后来他报考京城军区文工团、总政话剧团,由于父亲还没被解放,都没录取他。
一直到73年初,八一电影厂招收演员,他赶回京报了名,通过考试后才被录取。
但他在厂期间并没得到多少机会,只在影片《万水千山》中演了个匪兵乙。
他沮丧,无奈,越发渴望成名。
所以,一听说北影厂收了个好剧本,他就着急忙慌地找了过来。
三人走到四楼。
高远掏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后,打量着单间内的陈设,陈佩斯说道:“嚯!北影厂就是阔气,提供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啊。”
“陈大哥快坐。”高远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拉开茶几抽屉取出茶杯、高末,边张罗着泡茶边说道:“是啊,比我住胡同强多了,起码不用每天一大早去倒尿盆了。”
陈佩斯乐不可支,又咧开嘴笑,捧了一句道:“小高你是个懂幽默的。”
“那必须的,要不然也写不出那么优秀的作品来。”梁晓声也称赞了一句。
“您二位过奖了。”高远走回来,给两位递上茶杯。
陈佩斯接过茶杯,面色忽地一囧,说道:“您瞧我,不周全了,初次登门拜访就空着手,还白饶你一杯茶,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还不知道你,你跟老茂吃饭从来就没付过钱。
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你抠门的神境界:你就是个尿尿撇油,拉屎蘸豆腐吃的主儿。
高远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嗐,您不用太客气了,我这儿家伙事儿虽说不齐全,慢慢补齐就成,您得空就常来坐坐,带东西就见外了。”
这话听着……有点讽刺的味道啊。
陈佩斯不自然地笑了笑。
他没脸没皮惯了,很快又变的貌似憨厚起来。
“书接上回,冒昧问一句,小高,您创作的剧本,我听说特好,贼逗乐儿,您看,有适合我出演的角色没?”陈佩斯没憋住,开口问道。
高远也是个爽快人,道:“我觉得,男主角胡嘉奇可太适合您饰演了,曙光毛纺厂车间主任老胡,也符合陈强老师的气质,如果您父子俩能参演,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想必陈大哥也知道,选角这事儿,最终还得导演定。
我作为编剧,也只能给导演提供一点建议。”
听了高远前半句话,陈佩斯喜上眉梢,听完他后半句,他心凉了半截,唏嘘道:“我毕竟是八一厂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您这部片子一旦开始筹备了,导演也肯定首选自家演员。”
“您不是厂里的职工,但老爷子是啊。”高远提点了一句。
“您是说,让我家老爷子去疏通疏通关系?”他眼睛又亮了。
“我觉得成,陈老师在厂里工作多年,又是人民的艺术家,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梁晓声喝口茶,继续说道:“其实佩斯你有点急了,眼下还没定稿呢,定稿后才能确定由哪位导演来执导这部影片。
当然我也理解您急切的心情,但这事儿吧,不是着急就能办成的。
我建议您,先回家跟陈老师知会一声,听听陈老师的意见。
等定稿了,陈老师对这个本子也感兴趣,您再发动他去找找关系也不晚。”
“言之有理啊,那得嘞,就按您二位说的办,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家跟老爷子碰个面聊一聊。”陈佩斯站起身,笑着说道。
“我送您。”高远也站了起来。
“留步留步,兄弟,剧本定稿后,拿给哥瞻一眼哈。”陈佩斯拦住高远,不让他往外送自己,走之前又提了个小要求。
高远直乐呵,从小高到兄弟,称呼变化也太快了,再过几年怕是您得喊我高老师了。
“没问题啊,定稿后我肯定会请您提意见的。”
“不敢不敢,共同探讨,共同进步吧。”
陈佩斯告辞离开了。
梁晓声喝了两杯茶后也出了门,他还要回文学编辑部上班。
两人走后,高远没事儿干了。
他往桌子前一坐,琢磨起《瞧这一家子》的剧本来。
上辈子,这个剧本是王好为导演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编剧林力原本就是北影厂电力车间的一名员工,他玩票性质写了这么一个作品,自个儿也没想到会被王好为导演看中。
当然,这会儿他还没写出来。
剧本最初也不叫《瞧这一家子》,叫《爸爸,妈妈和我》,王导觉得不合适,因为故事中还有姐姐、姐夫等很多角色。
就改成了很口语化的名字,这才有了《瞧这一家子》这部经典影片。
高远思维发散,又想到明天和江淮延碰面,他会给自己提哪些修改要求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往深里琢磨了。
房间里有几本杂志,包括上影厂的《电影新作》和峨影厂的《电影作品》,和北影厂的《电影创作》异曲同工,都是接受电影投稿的刊物。
高远一下午都在研究这几本刊物,没发现什么特别出彩的故事,随手丢在桌子上,嘀咕道:“不值一提!”
梁晓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过来喊高远去食堂吃完饭。
两人又下楼奔食堂饱餐了一顿。
高远仍旧多打了一些饭,然后以吃不完的烂借口匀给梁晓声一半。
梁晓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小兄弟的好意。
吃饭期间,高远看到了很多名人,他没主动凑过去打招呼,太掉价了。
但北影厂很多人都知道他了,京城高考状元,17岁,高考作文被《人民x报》刊登,考完后创作了一部轻喜剧,投稿《电影创作》被选中。
年轻、帅气、惊才艳艳!
有几个女同志偷摸打量他。
也有胆子大的,比如李秀明,主动过来结识一下。
“嗨,我叫李秀明,你就是那个年轻编剧啊。”姑娘热辣大方地跟高远打招呼。
哦,北影厂三朵金花之一。
高远笑着站起身,客气道:“您好,我就是那个年轻编剧,我叫高远。”
李秀明嘻嘻一笑,说道:“长得真好看,有对象了没?”
高远一脸懵,这大姐挺自来熟啊,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个人隐私问题,你想干嘛?
“我还小,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嘁,我才不信呢,我可是看过你写的那剧本的,里面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故事,你说自己没对象,怎么可能描写得那么深刻?
得,不愿意说就算了,回见吧您呐。”
她甩哒甩哒转身走了。
这姑娘,真有个性。
高远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