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今年21岁,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父亲是文化部领导,母亲是中央音乐学院的。
她身材高佻,活力四射,家庭条件又棒,据说在学校里很受关照。
进来后,她优雅的站着,丁字步,跟酒店服务员似的冲四位老师微微鞠躬说道:“老师们好,我是方舒,来试演的角色是女主角小红。”
高远看着她,确实很漂亮,眉黛春山,秋水剪瞳,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可惜这姑娘是个恋爱脑,后来嫁给小她十多岁的屠洪刚,又离婚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好为笑着说:“你好,念一段台词吧。”
方舒准备得也很充分,她眉目含情望着高远,说道:“请高老师帮我搭个戏吧。”
哟,这么快就打听到我是谁了。
高远点头道:“行,你演那段儿?”
“嘉奇结束节目排练后,小红等他那一段。”
“没问题。”
高远站起身,拎着椅子走到她不远处,又坐下,垂着头,声音沮丧:“你怎么不走?”
方舒立刻进入剧情,“我在等你。”
“你也可以走了。”
“我是主人。”
“是我该走了。”
“谢谢你的辅导。”
“是讽刺吗?”
方舒直视着高远,提高点音量,坚定道:“不,你很热情,也很勇敢。”
高远没往下接,又打量她一眼,扭头看着王好为,笑道:“导演,到这儿吧。”
王好为点头说好。
方舒紧张地问道:“导演,老师们,我通过选拔了吗?”
王好为笑着说:“回事收拾收拾东西,先进组吧,能不能最终获得这个角色的出演机会,我们还得观察观察,当然,你自己也得努力。”
方舒攥了攥拳,又鞠了一躬,“感谢导演,感谢各位老师。我马上就回去收拾行李,再见。”
说完,姑娘风风火火地走了。
听到房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陈强叹了声气。
高远又把椅子拎回来,坐下后笑呵呵问他道:“老爷子,您叹什么气啊?”
陈强也瞧着他,说:“是个好苗子,但活力有余含蓄不足,并且她那个眼神儿,太,太……”
高远接上了茬,说:“太具有攻击性了,适合演大女主,不适合演小女人。”
陈强一拍大腿道:“没错儿,就是攻击性!这个词你小子用得巧妙啊。”
黄玲笑着说道:“我也是这种感觉,给她个阿庆嫂、李铁梅,那绝无问题,让她演小红,少了那么点儿市井气息。导演,没有其他备选了吗?”
王好为一笑,说道:“有啊,晚上还有一位,小高推荐过来的。目前人在火车上呢,辛苦两位老师今晚加个班,一起再看看。”
黄玲说好。
陈强说应该的。
二位老师望向高远的目光有些玩味。
高远无所谓,你们就当我玄学选角就行了。
剧组这边动静挺大,高远和王导、陈老师、黄老师走进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吸引了北影厂一票干部职工关注的目光。
四人打了饭找个空桌坐下,不断有导演过来旁敲侧击打听电影筹备得怎么样了。
王好为倒是好脾气,很有耐心地跟几位导演前辈们介绍着电影的准备情况。
高远嗅出点儿别样的味道来,这几位导演未必有什么好心思,多少有点等着看王好为笑话的意思。
北影厂实行的是苏联那套模式,打造了四大创作集体。
每个创作集体的核心都是资深导演,包含着若干“其他导演”,另有摄像师、美术师、道具师等人组成。
也就是说,一个创作集体就是一支完整的制作团队。
第一创作集体的核心导演叫水华,代表作有《烈火中永生》《白毛女》等等。
第二创作集体的领头人叫崔嵬,《青春之歌》《小兵张嘎》都自出他手,大导他爹陈怀恺就是这个创作集体中的一员干将。
第三创作集体的扛把子是凌子风。
第四集体是成荫。
这两位也各有代表作。
这四位就是汪阳倾力打造的北影厂四大导演。
后来,谢铁骊和谢添也加入北影厂,就形成了四大+二谢的格局。
你可以说,这些人是北影厂最顶级的创作力量,但也不能否认,老导演们也逐渐被岁月磨去艺术棱角。
但王好为、陈怀恺、李文化这些中生代导演的崛起,又是老导演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厂里每年拍多少部电影都是有指标的,中生代们多拍一部,老导演们就少拍一部。
相当于中生代正在一点点分割本属于老同志们的蛋糕。
有人看不过去高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也没打算掺和这些破事儿。
也犯不上掺和,自个儿又不是北影厂的职工,你们之间的利益冲突跟我有个毛关系啊。
梁晓声冲高远招招手。
高远一看,他那桌还空着一个位置,便对王好为说道:“导演,我去跟梁大哥说几句话。”
王好为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道:“去吧,抓紧点时间,吃饭完咱们还要继续干活。”
高远说好,端着饭盒去了梁晓声那边。
这张餐桌上有老梁、李秀明和刘小庆。
高远刚坐下,李秀明就哼了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选我啊?”
高远笑嘻嘻说道:“这您可不能埋怨我,为什么不选你,你得问导演去。”
“导演说,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那不就结了。”
“你是编剧啊,就不能给我设计个合适的角色吗?”
“姐姐,已经定稿了,您让我怎么给您设计角色?”
李秀明郁闷、烦躁、使劲抓头发。
高远笑着安抚道:“我又不是只写这一个剧本,今后大把合作的机会。”
李秀明两眼放光,问道:“你又写新剧本了?”
高远吃口米饭,扒拉口菜,含糊其辞道:“只能说脑子里有些想法了,还没开始动笔,怎么也得把眼么前儿这部电影做完后才会动笔。”
李秀明夹给他一个鸡腿,“期待大作,写好后想着点儿我啊。”
高远笑纳了鸡腿,“没问题。”
梁晓声看看高远碗里的鸡腿,禁不住发出一声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刘小庆把一个肉丸子放进他碗里,“吃你的吧,吃饭还不堵上你的嘴。”
梁晓声心理瞬间平衡了。
吃过晚饭几人没去主楼,来到招待所王好为的房间。
刚坐下喝了一杯茶,小孙过来说,李健群到了。
王好为说:“带她进来吧。”
高远也十分期待。
心心念念的李健群终于露面了。
片刻后,小孙带着李健群走进了房间。
李健群穿一件灰色羊绒大衣,搭配了一条藕荷色灯芯绒的裤子和一双黑色坡跟小皮靴。
她直到这会儿还懵懵的。
我一个上戏舞蹈美术专业的学生,怎么就跑到背影剧组来试戏了呢?
昨天接到自称是北影厂导演助理的小孙的电话,小孙说,王好为导演邀请您来剧组试戏,她第一反应是,小孙是个骗子。
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十分钟后,老师陈逸飞又把她喊去了办公室,让她接听了王好为导演的电话。
王导问她:“对演电影感不感兴趣?”
李健群迟疑了片刻,见陈逸飞对自己点头微笑,显然老师是支持自己往电影艺术这条路上发展的,便说道:“我挺感兴趣的,但我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只是业余学习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
王好为心说,你是高远推荐的呀。
“那就来试试吧,我们剧组愿意给你一个试戏的机会。”
李健群这才答应下来,当即买了今天上午的火车票一路奔波到了京城,又公交转公交来到北影厂招待所。
“王导,老师们,这就是李健群。”进门后,小孙介绍道。
见沙发上坐着五个人,李健群多少有点紧张,但也知道哪位是正主儿。
她看着居中而坐的王好为,温柔一笑,说道:“导演好。”
王好为笑着说:“你好。”
又一眼看见陈强,她眨眨眼,惊奇的不得了,“南、南、南……”
老爷子哈哈一笑,“南霸天。”
李健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陈老师,对不起呀,我冒失了,实在是您刻画的坏……坏人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老爷子心说,你是想说“坏蛋形象”吧。
老艺术家们都很有胸怀和气度,他一笑,又说道:“没关系,想当年我跟随话剧团下部队去给广大官兵们表演《白毛女》时,因为我把黄世仁塑造得太鲜活,差点儿被一名激动的小战士掏出枪来毙了。
相对于那名小战士的表现,姑娘你这算是很平和的了。”
李健群又露出八颗牙齿,笑了起来。
高远也在打量着她,真年轻,真漂亮,气质真独特啊。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似有水波流动,五官明媚大气,唇角下那颗美人痣更彰显出她与众不同的美感。
察觉到两道精光在观察着自己,李健群眼珠一动,发现一个年轻小伙子双眼一眨不眨望着自己,她心说,这位又是谁?
王好为介绍道:“小李,陈老师你不陌生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吧,这位年轻人就是我们这个电影《瞧这一家子》的编剧高远老师。”
“这么年轻的编剧啊。”李健群颇感意外。
高远站起身,凑过去笑道:“你好,我是高远。”
李健群抬头看着他,“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