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无数声苍劲古朴的号角声交织而起,喊杀声湮没了一切。
空中,箭矢如骤雨落下,一批批守城将士倒下,立刻又有新的顶上。
云梯之上,遭迎头砍杀的真辽步弓手如同一片片枯叶滚下,肆意挥洒的鲜血以将云梯都浸透,变得滑不溜秋,难以攀爬。
城上,床弩还在不断发射。
城下,真辽人步弓手已经分散移动自由射击。
乌泱泱的人海中,有人癫狂,有人呆愣,有人歇斯底里。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城墙下的尸首如同秋叶已经堆积厚厚一层。
白刃战一旦开始,人命就如同哗哗流水,站在城楼上的北庭雪等人皆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不好,真辽骑兵开始带兵往左右两翼去了!”
“他们要攻打东西城墙!”
眼下爆发冲突的乃是北城墙,共八架云梯,上万人的步弓手根本摆不开。
加上北城墙还有十架床弩猛攻,真辽人立刻调转矛头,选择暂避锋芒。
“城门如何了?”
“外城门已经被他们砍开一道巴掌大小的口子。”
“顶多再撑个一炷香的功夫!”
北庭雪深吸了一口气。
“东西城墙各调集八百人防守。”
“但愿秦起的铁蒺藜有用,能够拖延他们一会!”
刚才用床弩放了几波铁蒺藜出去,已经见到了些效果。
有的步弓手不慎踩到铁蒺藜,或者被半空的铁蒺藜炸到,战力已受损伤。
待再爬上云梯时,已完全不能与守城的赤羽军抗衡。
多拖延一会,守城的弓手便能造成更大的杀伤,此乃守城关键。
“那铁蒺藜见效了!”
“真辽人左右翼骑兵摔了个人仰马翻!”
“现在两侧城墙外围混乱不堪,他们想要重新组织起来架上云梯,恐怕还要一阵!”
“好,让弓箭手给我狠狠射!”
北庭雪脸色一缓,心中暗暗得劲了一把。
“大将军,城守大人派人来问,要不要他派兵分守东西城门?”
“不用,让他集中精力防守北门。”
北庭雪迅速回答。
眼下守卫兴安城的,不止有赤羽军,还有兴安城的城防军,不过数量很少。
而北庭风则带着自己的府兵千人,守在北城墙城门口。
真辽人一旦冲破内城门,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北庭风手下千名精悍的刀斧手!
“大将军!”
“城内已经自发组织起了数百名百姓,正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闻言,北庭雪顿时颇为头疼的用手掌按了按自己额头。
“让他们兵分两路,去东西城门,跟守城的官兵一起防守。”
这些百姓一般就手持木棍柴刀,锄头镐子之类的,完全上不了城墙。
未经训练,又见如此血腥的场面,普通人很容易就慌了神,影响秩序和防守节奏。
让他们守城墙,只怕还会起反作用!
见外面战况如此焦灼,唯一还在北庭雪身边的宋逸风站不住了。
“大将军,让我带队杀出去吧!”
“我去诱敌,能缓解一下攻城的压力。”
北庭雪横了他一眼。
“你现在出去不是找死么?”
“死就死,能拖一会是一会。”
“只要咱们援军来了,这群真辽人肯定得完!”
“为国捐躯这种话,我就不说了,我宋逸风自打进了军营,就没想过全须全尾地回去!”
眼下守城,雷俊的步兵,高炎的弓手,全在奋力搏杀。
就他麾下的骑兵在城内强按躁动的心。
那么多将士就在眼前倒下,他能不急么?
“急什么?坐下!”
“现在,还没到用你的时候!”
北庭雪见宋逸风情绪激动,立刻一声大喝,一挥手,立刻就走出来两个北庭家护卫,直接将他摁了下去。
“大将军!”
雷俊推门直接冲了进来。
“东西城门前各有五千人已经重新集结。”
“三门齐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如今南门还没有敌军,不如派人去找秦大人求援吧!”
“对啊,秦起那里还有一千人护粮军和五百人乡军呢!”
宋逸风立刻一拍脑门:“我去找他!”
“给我坐下!”
北庭雪又是一喝,脸色顿时开始阴晴不定。
其实早在被围城之时,北庭雪就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两三万人围五千人,只要敌将不是蠢蛋,那都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们。
正因北庭雪深知这是死局,才也做好了死的准备,才会同意自己两个哥哥转投秦起麾下。
一方面,她要给北庭家保留血脉,因为兴安城破,他老爹那性子断不会弃城而走。
另一方面,秦起又不只是她的夫君,也是林若柔的夫君。
她没办法自私到,明知是死局,还要拉着秦起来垫背!
可要问她,想不想要秦起来救她。
内心深处,是想的。
不过她早已将这种小女儿的想法,深深掩藏。
她乃赤羽军主帅,大将军凤御澜,岂能为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左右?
“大将军!”
宋逸风一声惨呼,终于将北庭雪从思绪中拉出。
半晌,北庭雪才张口。
“援军此刻应该就在几十里外。”
“宋逸风,你带二百骑去将护粮军带来,再去找援军,让他们立刻急行军前来救援!”
“那秦大人呢?”
“他?我赤羽军没资格要求他前来救援。”
“他来是恩义,不来是常情,随他。”
宋逸风一咬牙,扭头冲了出去,不想再跟北庭雪多费口舌。
大不了,秦起那边,他去求!
“雷俊,援军即便急行军过来,也至少需要半日功夫。”
“下令死守,无论如何,也要拖到日落。”
“只要能见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兴安城,就还有救!”
雷俊重呼出一口浊气,啪地一抱手。
“末将领命!”
随着雷俊也飞奔而出,北庭雪的心声也仿佛被牵引。
在一片嘈杂的嘶吼声中,她扭头看向安康县的反向。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他回来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
“我赌那个家伙,放不下我!”
不知不觉间,北庭雪已经伸出了葱指,轻轻拂过自己娇俏的容颜。
曾几何时,她刚得令建立赤羽军那阵,恨极了自己这幅花容月貌。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而这一瞬,这幅容貌却成了她的底气,若那家伙真来了,自己是不是还得侥幸一下,他看上的就是自己这副皮囊?
自嘲一笑后,北庭雪脸色瞬冷,腾地起身批甲戴冠。
随着那个面具哐地罩在脸上,那个令大周邻国俱胆寒的凤御澜推门而出。
现身瞬间,她噌地长剑出鞘,一剑劈飞迎面而来的飞矢,随后冷哼一声,傲然立于城楼之上!
“赤羽军的将士们!”
“今日有我们在,便定叫真辽人拿不下这兴安城。”
“让他们瞧瞧,我们赤羽军为何能叫敌人闻风丧胆!”
见到大将军出现,整个城墙上顿时怒喝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刚才中箭倒下去的士兵都再度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往那一站,便是全军将士的强心剂!
“取我龙角弓来!”
“大将军,弓来了!”
凤御澜单手一提,顺手一抽,瞬间张弓搭箭,瞄准了下面步弓手后方指挥之人。
“还笑,取你命来了!”
一道冷声亮起,箭矢随后离弦而发!
“咻!”
劲弓强箭,眨眼间便到了那指挥副将的面前。
他扭过头时,那精铁的箭矢已经到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