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老头儿老太太——”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打破老城区清晨的宁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的大爷蹬着三轮儿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慢吞吞地穿过,人都过去了大老远才传来他噼里啪啦的后半截吆喝,“不要的电冰箱洗衣机摩脱罗拉翻盖儿手机36d贴身内衣……”
随着这辆老旧的破三轮当啷走远,宵禁了一夜的老城区渐渐苏醒过来,拥挤杂乱的街巷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香喷喷的包子嘞……”光着膀子的光头老板系着凯蒂猫围裙,双臂筋肉贲张把面团在案板上摔得砰砰响,旁边的蒸笼里冒出嗤嗤的蒸汽。
“叮铃铃——哪来的瘸猫找死啊……”骑着自行车去工厂的大妈单脚刹地冲着前面井盖上缺了条腿嘴里叼着一只耗子的流浪猫破口大骂。
“我左边青龙饮水,右边白虎招财,我就不信赢不了啦……”副食店的大门从里面打开,顿时放出来一股劣质的烟酒味汗臭味脚臭味和吃剩的快餐气味,聚在里面打了个通宵的麻友仍然精神振奋在桌上划的哗啦响。
“小松快跑,今天轮到你做值日啦……”
“大姐,看看我这刚从乾罗城运过来的鱼?那叫一个新鲜……”
“祖传补鞋专业可靠,跑不了鞋跟跑不了老婆,跑了你来找我,我把我的小姨子介绍给你……”
“……”
江蝉沉默着走在热闹起来的老街上,包子摊的吆喝,自行车的叮铃,上学的孩子的追逐,副食店的粮油特价处理……
种种声音和气味在清晨新鲜的空气中碰撞,一股脑地钻进他的眼睛耳朵鼻子,感受着老城区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他终于有了点再世为人的感觉。
“昨晚在学校经历的恐怖灵异事件,跟眼前这一片市井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啊。”
可江蝉心里清楚,这里的热闹与安宁也只不过是表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依然在发生着诡异事件,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鬼物在夜晚尤其活跃,所以南江城实行宵禁,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普通人不得出门,只有斩鬼局的人轮班夜巡。灵棺师可以领取赏金任务,协助巡夜或者协助解决诡异事件。
“算了不想了,活下来了就行,赶紧回去吃点东西睡觉……”
淅沥沥的雨丝渐渐停了,东天升起一抹金色的朝阳。江蝉拐进一条狭长的巷子,几分钟后来到一栋筒子楼前。
一个钨丝灯泡把灰破的入口照出一圈光亮,一只三花猫轻盈地从楼顶跃过,脖子上系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江蝉右手提着两份刚买的热粥,左手插裤袋里走进了筒子楼。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坏了,一直没人修。
踏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墙上随处可见小广告,开锁的,送水的,上门服务的,灵棺师委托电话……
有些地方还堆着杂物,使本就狭窄的楼道更显拥挤,这一点倒是和他穿过来之前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一口气爬上五楼,江蝉停在了502门口。
地上铺着一张褪色的红色脚垫,他站在磨损的‘出入平安’上面。
笃笃…敲了敲门。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片刻,
锁芯弹响。
猪肝色的防盗门向外打开。
一个系着围裙的大波浪尤物睡眼惺忪,单薄的一条紫色睡裙显得里面的凹凸和曲线若隐若现,一股成熟的韵味和好闻的馨香扑面而来,直接让江蝉心头一荡。
古人诚不欺我,紫色果然……
“你这一身什么味道啊,是不是又跑去网吧通宵了?你下个月就要参加灵棺大考了,一天天的还让人操心,也不知道体谅体谅我这个嫂嫂。”
阮伶枝喋喋着嗔了一通,转身摇着两瓣蜜桃向着厨房走去,“去洗手,昨晚煲的汤还给你热在锅里呢。”
“嫂嫂辛苦,等会儿我给你进进补。”
阮伶枝身姿停住,勾眉看来。
“路上买的,还热乎着……”
江蝉面不改色,把手里提着的粥亮了亮。
“瘦肉粥,嫂嫂多吃点,补补身子。”
阮伶枝‘嘁’了一声,进了厨房。
江蝉进屋把东西放下,脑中浮出这位嫂嫂的相关记忆。
原身从小和哥哥江重相依为命,三个月前,江重忽然不辞而别,人间蒸发。
就在江重失踪当天,这个女人找上门来,自称是江重的女人,要在这等他回来。
关于江重的消息,以及她自己什么来路,她半句也没透露过。
原身倒是心大,稀里糊涂的就和这位来路不明的嫂嫂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两个菜一个汤端上桌。
江蝉洗手出来就开饭。
客餐厅不大,胜在井井有条。
此时窗外看出去朝霞漫漫,嫂嫂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在播送早间新闻,「昨日19:44分,南江二中突发灵异事件,竟在市区内形成了恐怖的阴墟,此事在第一时间引起斩鬼局高度重视,目前已将整座学校隔离……」
“昨天晚上学校发生了灵异事件?”
老旧的风扇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嗡嗡响,阮伶枝拢了拢被吹起来的大波浪长发扭头问。
“是啊,听说死了很多人。”
“你没什么事吧?”
“你看我像有什么事?我翻墙出去上了一晚上的网,没在学校。”
“你就编吧。”
阮伶枝嗔了一眼,又问,“昨天是不是你们学校统一觉醒灵棺的日子来着…你觉醒了?”
江蝉抬眼,嘴角勾起。
“你猜。”
“嘁,小白眼儿狼,不说算了。”
阮伶枝白了一眼,小口喝粥,“你跟你哥一样都是没良心的,嘴上嫂嫂、嫂嫂叫得好听,却连觉没觉醒灵棺都不肯跟我这个嫂嫂说。”
“嫂嫂。”
“嗯?”
“你告诉我你从哪儿来的还有我哥的下落,我就告诉你昨晚学校发生了什么。”
叔嫂两人,沉默相视。
足足过去十数秒,阮伶枝放下碗筷。
“我饱了,你慢慢吃。”
说着她站起身来就要回房去,走着还伸了个懒腰,美丽的风景线看上去赏心悦目,“一大早就把人叫醒,我得好好补个美容觉……”
“嫂嫂且慢!”
江蝉赶紧捧起碗飞快解决掉里面的粥,然后心满意足地起身……松了松裤腰带。
“怎么?”
“我想请嫂嫂帮我个忙。”
阮伶枝看着江蝉站起来的动作,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扫了眼他解开的裤腰,“行啊,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把碗洗了!”
阮伶枝:???
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卫生间。
砰——
房门反锁。
两秒后,
外面传来了嫂嫂高亢的叫声……
“小兔崽子!!”
——
江蝉快速地冲了个澡,回到房间拉上窗帘,裤子一脱直接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在阴墟中折腾了一晚上,现在他一沾床就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恍惚感觉有一只尸体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后颈,冰冷,窒息……
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手去挠了挠,那个地方赫然显出一个被咬过的痕迹……
忽然,一道虚弱的鬼影从他的身后飘了出来,昏暗无光的卧室里的温度马上降低了几分,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如果江蝉此刻睁眼,一定会惊呼出声…鬼新娘!
一袭绛红色的冥婚囍袍,头上盖着绣金鸳鸯的盖头,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立在床边,对着床上熟睡的江蝉……
呼…一股阴沉沉的风吹动紧闭着的窗帘,一道诡异且熟悉的低语从盖头底下低语响起,「我叫…苏小芹!」
「我成为了新的囍袍傀儡!」
「脱离哭丧鬼的阴墟时,我试图…诱江蝉成为替死鬼…被他识破了……」
「哭丧鬼人的阴墟…有一只更可怕的…鬼,最后…我被那只鬼…扯回阴墟当中,只剩下一缕残魂…附在江蝉身上逃出……」
「我马上就…彻…消失……」
「但我完成了…的任务,替……」
‘苏小芹’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床边那道绛红色的囍袍鬼影就好像一颗泡沫消散在昏暗暗的卧室之中。
斑斑点点的红色光影碎片飘向江蝉的后颈,那个狰狞的牙印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鲜红欲滴的花的刺青,渐渐地隐没到了他的颈皮之下……
与此同时,「城西」以外某处鬼雾笼罩的恐怖禁地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幽怨的如同戏腔般的叹息,
“江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