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黑色的鬼雾黏稠到完全趋近于黑暗,【哭丧鬼】阴冷湿重的腐烂气味已经接近三米范围内,染血的纸钱飘飘洒洒像是下雪一样飘落下来,新娘冰冷的尸体趴在江蝉的背上,它的一截手臂搭在江蝉的右边肩上伸到前面。
它手里挑着的人头灯笼跟随着江蝉的脚步晃晃悠悠,鸳鸯盖头底下发出来的红光向周围扩散……
按理说江蝉自己的影子应该在后面才对,可此时他看着前面地上的光晕中映出来的影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影子里他背上的尸体……有头!
“我背上的新娘尸体没有头…现在是什么东西趴在我背上?!”
江蝉惊悚地看着地上的影子。
他十分清楚自己背上的尸体的头正在自己肩上伸出来的这只手里挑着,可地上的影子里又的的确确映出他背上的东西有头。
仔细看背上那颗头并不是长在苏小芹尸体上的,而是第二只鬼趴在了苏小芹的背上,它的头俯下来慢慢地凑近了江蝉的颈侧…呼!
一口幽幽的呼吸吹到了江蝉的颈间,连同着他的耳根都是一阵阴冷!
这次他清晰地看着地上的影子的动作,心头一骇就想扔掉背上的尸体,可是那一股冰冷就好像把他跟背上的尸体冻结在了一起一样,竟然没甩掉……
“该死!!”
心头惊骇之下江蝉慌忙就要扭头去看,可忽然脑子里跳出来一些什么,又让他生生地克制住了这个举动……
“不…不对!”
按照鬼新娘先前的说法,寡妇作为守阴人需要爬到鬼的背上给鬼引路,寡妇演变成为「灯花鬼婆」后,她自己就是鬼,则反过来需要爬到活人的背上给活人引路……
“苏小芹现在的身份对应「灯花鬼婆」,她是鬼,我是活人,她在给我引路……可真的是这样吗?”
江蝉脑中推掉鬼新娘的说法,快速的从最开始的【鬼抱灯】开始梳理,“【鬼抱灯】的信息是系统给我的,系统不会害我……”
“鬼抱灯起源于‘守阴灯’这门行当,需要挑选命硬的鳏夫做守阴人,提着灯笼夜巡坟场给枉死横死的人引魂……”
“具体流程是在死者头七夜,拿着死者的姓名生庚八字去坟场阴气最重的地方烧掉,将其怨魂招来爬到自己背上,背负着它在固定时间内将其送到特定的地点,过程中灯笼不能灭,不能回头……”
快速梳理出相关的信息,然后对应到现在的情况中来,江蝉额头上不由得滑落一滴冷汗,“苏小芹现在的身份是枉死的鬼!我的身份对应守阴人,相当于我现在在背她引魂……灯笼不能灭,我不能回头!”
虽然不知道灯笼灭了会怎样,或者回了头又会发生什么?但江蝉却感到了一阵深深地后怕,“从一开始鬼新娘提出这个方法,就是在给我下套!”
呼…后颈皮再次传来一股幽幽冷气,隐约还生出了一股冷森森的刺痛感,从地上的影子里可以看到,后背上那颗本不该存在的头,一点点地贴近了自己的颈侧……
“该死的鬼东西!它在故意引诱我回头!”
江蝉拼命压住心头的恐惧,强迫着自己千万不要回头去看!他冷煞着脸无视掉地上映出来的诡异影子,咬牙背着背上冰冷僵沉的尸体加速往校门口赶去!
“这盏灯笼最多还能撑两分钟,一旦它灭掉了我还没有从这座阴墟出去,我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止是哭丧鬼了,趴在我背后的这东西恐怕也要对我动手……”
——
黏稠的鬼雾迅速吞没整片坟场,校门口的胡帅等人一下子被笼罩其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立马开始慌了。
“鬼雾怎么突然变浓了?是不是那只哭丧鬼来了啊?”刘洋声音哆嗦着说。
“我听到哭声了…肯定是那只鬼追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田倩害怕地蹲了下去,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双臂。
“是吴牙签这苟日的在哭!你们慌个毛线啊!”胡帅大声的说道,实际上他自己也怕得不行,好像大声说话就能给自己壮胆一样。
“胡哥,江哥他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吴一帆声音抽咽着说,“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要不要先跑……”
“江蝉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谭静忽然开口,她现在说话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们不要乱跑,在这里等他最好。”
“那你呢?你干啥去啊大谭子?”胡帅听到一阵僵硬的脚步声在慢慢向远处走。
“我马上就要变成鬼奴了,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害了你们,趁现在我还有最后一点意识,我去帮你们找江蝉。”
谭静毫无波动的声音渐渐走远,“如果那只鬼真的过来了,我还能帮你们挡一下,到时候我会发出尖叫提醒你们跑……”
谭静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忽然停住了,前面一圈红色的光晕正从浓稠的黑暗中踉跄着走过来,“江蝉?”
“快走!”
红色的光从人头灯笼的盖头底下散发出来,照着江蝉的面目有些狰狞,他的双腿发颤、牙龈都崩出血来,背上的尸体重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身体负荷,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看到谭静他也只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来。
“你终于回来了江哥!”
看到江蝉带着一圈微弱的光晕出现,众人立刻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围了过去,但在看见他背上的东西后,一个个立马又止住了脚步……
“我靠江哥,你咋背着一具没头的尸体?上面好像还…趴着一只鬼!”胡帅一惊一乍道。
盖着盖头的人头灯笼挑在新娘尸体的手中,从江蝉的右边肩头伸到前面来,微弱的光晕只能照见前面一小圈的范围。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勉强看到江蝉的背上趴着一具身穿冥婚囍袍的无头女尸,在女尸背上还趴着一只什么东西,但却完全笼罩在浓稠的鬼雾当中看不清楚。
“赶紧走啊!那只哭丧鬼来了!!”
江蝉用力的从喉咙里低吼出来,人头灯笼的灯芯只剩下最后十分之一,马上就要燃空,浓稠如泥潭的鬼雾正在一步步蚕食着不到一米的光晕,那只哭丧鬼就跟在后面!
「孝子哭丧,亡魂上路哇……」
恐怖的哭腔突然从黏稠的鬼雾中响起,距离不到两米,胡帅等人一瞬间只觉全身的寒毛都炸立起来,一个个甩开腿就朝着前面跑,嘴里呜呜哇哇地喊着叫着乱成一片。
纷纷扬扬的纸钱染着血飘洒下来,有人跑着跑着被纸钱沾到就突然不动了,有人却是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随着江蝉背着尸体带着那一圈微弱的红光走过来,他们这时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围过来了好多的腐尸和鬼奴。
腐尸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每一个都东倒西歪浑身高度腐烂散发着浓烈恶心的尸臭。鬼奴是跟着【哭丧鬼】过来的,身上散发着冰冷不祥的气息,每一个都把嘴巴张开到最大发出长声号哭……
踏…踏…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从浓稠的鬼雾中靠近过来,刘洋和吴一帆他们每个人都在恐惧地叫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救命!江蝉…江蝉你快来救救我啊!”
“退!退!退!给我退!”
“……”
“不要乱跑!都到我这边来!”
江蝉背着背上沉重的无头尸体再次吼出声,【剪刀鬼】在快速地为他清理着前面的障碍,他面前的人头灯笼就是这片浓稠鬼雾当中唯一的光源,其他人在听到他的喊声后全部朝着他这边拼命跑过来。
终于,人头灯笼盖头底下散发出来的红光照见了紧闭着的学校大门,只有侧门是开着的,见此情形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振!
“我们走过来了!”
先前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近的校门,现在在江蝉的带领下终于看到了希望……
“快了…快了!”
“校门就在前面…还差最后几步!”
江蝉大半个身体都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爬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门,他那张狞曲的脸颊上一条条青筋如同蛇蚓跳动…马上!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阴墟了!!
但在这时,一声恐怖的哭腔简直就在他的背后响起……
【死人上路,生人勿近哇……】
人皮灯笼最后剩下不到半米的光圈迅速缩小,一只惨白如玉的手从浓稠的鬼雾中伸向了江蝉背后,要阻止他逃离出去,要把他永远留在这座阴墟里……
“给我破——!!”
江蝉眼睛里的血丝仿佛都爆裂开来,他嘶吼着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道,背着背上的无头尸体一口气冲过了最后几步。
而就在他即将跨出侧门的一刹那,从鬼雾中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趴在他背上的无头尸体……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坠入冰窟一样笼罩全身,人头灯笼最后的一截灯芯瞬间燃空!
砰!
敞开的学校侧门猛然关闭,江蝉在最后一瞬从门里冲了出来,趴在他背上的冰冷尸体和重量全部消失一空,被那只恐怖的鬼手扯回了阴墟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