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么多小棺材?还有这么多手……”
姜红棉三人从后面跟上来,皆是被水中的景象所震撼。每一口朱红色的童棺四角都钉着铜铆钉,棺身上还贴满着湿透的黄符,像是要镇压里面的什么恐怖之物。
只是不知道多少年月过去,铜质的镇棺钉早已变得锈迹斑斑,多数的黄符也早都被水泡烂了,残缺不全。
幽绿色的鬼雾笼罩着黑沉沉的水域,一条条青黑狞怖的手臂伸出水面来拼命抓动着,一看就让人背脊沟生寒,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所以,”
“这就是成爷献祭我们换来的…?”
江蝉的视线沿着水面上一口接一口的童棺,直至看向了鬼雾后头那座死寂无声的土庙,口中吐出来一个怪异的词汇。
“桥…?”
“那个老龟儿子!”姜红棉一把倒提手中长枪,满脸愤怒的道,“他肯定已经过去了,我们直接过去抄他的屁股!”
“要去你们去…我…打死我也不过去!”杨凯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的惊悚和抗拒,但是没有姜红棉身上的尸罗香庇护又不行,他煞白着脸色放完话,马上又厚着脸贴近过去。
姜红棉英眉恶结,满脸嫌弃地道,“瓜娃子!你想咋个就咋个,没哪个管你!”
“成爷很可能掌握着离开这座阴墟的方法,我们得赶快追上去逮住他,等他拿到了奇物离开后,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江蝉连正眼都懒得看杨凯那傻鸟一眼,说着直接收起【雷阴罗刹】走近水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郑重踩上了第一口狭小的童阴棺,然后第二只脚也跨上去……
哗…朱红色的童棺受力下沉,冰凉的黑水顺着棺身扑上来,打湿鞋子和裤脚,浸骨地寒冷贴着皮肤直往毛孔里钻,从脚底直蹿背脊。
江蝉张开双手稳住脚下,一条条青黑色的手臂在两边抓动,有些撞到童棺上面发出砰啪闷响,使得本就摇摇晃晃的童棺更加晃动。
腥湿的水汽被那一条条青黑手臂扑腾起来,冷阴阴的钻进鼻腔里带着腐尸臭味,呼吸像是结了一层冰碴,连带着血液都降温下来。
江蝉打了个寒噤,稳了稳脚下,接着迈步跨向前面第二口童棺……
“我们搞快跟上去。”姜红棉有些关切的目光看着田倩,“你没得问题撒?”
田倩心头害怕得直打退堂鼓,可她的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想活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跟紧江蝉,她面色惨白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跟紧我!”
姜红棉说着轻松踩上了第一口童棺,动作轻灵四平八稳,仅仅是挂在腰间的尸罗香轻轻晃动了下,她转身对田倩伸手,“来!”
“谢谢你…红棉。”
在姜红棉的鼓励下,田倩小心翼翼地踩上了第一口童棺,但她显然还是无法彻底战胜心中的恐惧,尤其是看见两边那一条条抓过来的恐怖手臂,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上去的一步却是一晃,浮在水面上的童棺本就不稳,她这一晃带动着脚下的童棺也跟着剧烈晃动,她身子一歪就朝水里倒去。
“啊…!!”
一股强劲的力量立刻从姜红棉手中传递过来,不但强行将她拉了回去,连同脚下的浮棺都稳定下来……
她一手搀着田倩,轻松一跃踩上了第二口浮棺,“来,往我身上靠。”
田倩心头惊魂未定,苍白的脸颊上浸出冷汗,她看着姜红棉轻灵的动作简直惊讶极了。
“小时候我老汉每天都喊我蹲马步,蹲完桩子蹲水缸,蹲完水缸蹲簸箕……最后还要踩在簸箕边边上练枪法,这不算啥子,你跟到我步子踩,我带你过去就是咯。”
姜红棉有意说些什么来分散田倩的恐惧,后者听话地不去看水里的恐怖手臂,两只眼睛只盯着姜红棉灵巧的步子,跟随她的步调往前迈出去,虽仍是笨拙,但姜红棉总能及时帮她稳住……
这一幕落在江蝉眼里,他不禁也对姜红棉感到意外。他自己一个人走起来都摇摇晃晃的险象环生,可姜红棉带着一个人竟然还能如此轻松,很快就追到了他后面来。
“你们别留我一个人啊……”杨凯看着江蝉几人逐渐走远,谁都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他慌了,彻底慌了。
身后的死树林子黄雾滚荡,不时传出阵阵尖声刺激着他紧绷起来的神经,他很害怕前面那些浮在水面上的棺材,光是看着水里抓起来的那些死人的手,他的心里就直打哆嗦,但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尸罗香……
姜红棉带着尸罗香走远,杨凯停在原地持续被鬼雾渐渐侵袭,万一江蝉他们过去找到了离开的方法,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啊!”
最终杨凯狠一咬牙还是选择跟上去,他的动作比田倩还要笨拙,加上心里的恐惧,他急匆匆地踏上第一口浮棺,脚下一晃就软倒下去,险些翻进水里。
“啊…帮我…快过来帮帮我啊你们!”
杨凯砰的一声趴倒朱红色的浮棺上,左手按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半截泡发的黄符纸缠着几缕胎发,破损的童棺缝隙里蜷着一具、眼窝和颅骨被打入铜钉的孩童尸骸,吓得他眸子一缩浑身猛打了个哆嗦。
浑然未觉掌心被锈蚀的铜钉划出一道口子,血迹渗出滴落到黑沉沉的水中,周围那些青黑色的手臂顿时像疯了一样、全都朝着他这口童棺蜂蛹过来,抓挠、拍打、撞击…
他就像趴在海啸中的一块木板上,下一秒就要被掀翻下去,亡魂皆冒之下,他竟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前面第二口浮棺扑去…哗!
朱红色的童棺猛然下沉,杨凯伏低身子死死地趴在棺上,不等他稳定下来,周围那一条条青黑手臂又抓了过来,他心头大骇连滚带爬着用这种方式向前面几人追去。
“……”
江蝉和姜红棉三人谁也没去管杨凯,谁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等他的意思。
幽绿色的鬼雾浑浑飘荡,笼罩黑沉沉的水库不知边际,也看不到深浅。只有一口接一口朱红色的童阴棺椁,歪歪斜斜地浮在水面,延伸到水中那座死寂荒凉的土庙子。
江蝉跨过七八口童棺后,逐渐掌握了平仄,虽比不上姜红棉那般轻盈,至少没刚开始那么狼狈了,他不急不缓地走在最前面,视周围那些恐怖抓动的青黑手臂于不见。
田倩在姜红棉的帮助下,也渐渐适应了她的步调和浮棺的晃动,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江蝉后面。
杨凯浑身都湿了个透,他手脚并用连扑带爬地落后了一大截,他手掌心的口子流血不停,吸引着那些青黑手臂不停地向他抓过来。
不知是被冷的还是吓得,他的脸色发白得厉害,哆哆嗦嗦抖个不停,根本不敢停下来喘半口气……
四人各自用着自己的方式,渐渐行过了浮棺桥一半的距离,前方鬼雾中那座土庙子也越发清晰起来,隐约还飘过来一股香线燃尽后的焦苦气味,混杂在腥湿的水汽和腐尸的恶臭当中。
马上就过去了…正当江蝉心头暗暗打气之时,忽然一道啜泣着的童声,幽幽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爹爹…”
“囡囡好疼啊爹爹~~”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双沉甸甸的冰凉小手、从后面抱住了江蝉的一条小腿,一瞬间他只感觉背脊沟的寒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