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呀?”
“不知道,没见过?”
“咱们村里最近没啥外人吧,难道谁家的亲戚?”
“看方向应该是宋采薇家那边过来的。”
“她家?”
那妇人说完,啐了一口,“说起这个就来气,要不是这个没伦常的,我男人也不至于到还在床上躺着!”
几个妇人岔了话题。
“说起来,那件事也好几天了,现在到底怎么个结果,怎么没见动静呢?”
那天程家那老头找人逼嫁儿媳妇,最后什么没捞着,还赔了大笔银子。
村子里早传遍了,那天去的人,全都横着出来,身上没一处是完好的。
这事儿早成了十里八乡的奇闻。
……
有人说程家的老五媳妇鬼上身了。
还有的说,是程业川死的不甘心,化成厉鬼要报复程家那些欺负他们的人。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宋采薇是天上下凡历劫的神仙,身上有仙光庇佑。
这话最初来自赵猎户的儿子赵无疾。
赵无疾是赵猎户唯一的儿子,他从小体弱,赵猎户害怕养不活,半路夭折,所以从小就把他送去了回元观,做了居士童子。
前天,赵无疾回来看望爹娘,听人说起村里这件怪事,便讲了一段典故,说天上的神仙有时候会下凡历劫。
神仙历劫通常命运坎坷,比如早年丧母丧父,中年丧夫,经历苦难,其心不改,仁义慈善,最后功德圆满,回归仙位。
他话说的有引导性,听的人不由得把宋采薇往故事里神仙上套。
早年丧母对上了,丧夫也对上了。
仁义慈善这点有点不对不上。
但是在场有个村民指出来,她对待两个继女和继子尽心尽力就是慈善,宁死不肯改嫁是仁义。
这么一番胡扯下去,当时在场的几个村民都惊了。
宋娘子死后要做神仙?
就在村民不可置信的时候,赵无疾继续胡诌,不,传道。
他说,神仙在人间历劫的期间,会与凡人产生因果。对她施恩的人,能积攒福气,来生投胎到富贵人家;欺负作恶的,来生便会遭到业报,投胎成乞丐。
不管来生能不能富贵,反正是没人想做乞丐的。
有村民说赵无疾胡诌,不肯信。
但还有人反驳,说一个七岁的小孩,不可能懂天上的事。赵无疾却能把天上的事说的头头是道,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孩。
说不定也是神仙转世。
越是乡野民间,百姓越是迷信鬼神之说,加上赵无疾居士童子的身份,这个说法总之,有人相信,有人不信,还有人半信半疑。
现如今,村里的人都在观望,想知道宋采薇到底是鬼上身还是神仙转世。
乡下的妇人平时里最大的消遣就是说些闲话。
可惜,现在不仅宋采薇那边没有动静,程家似乎也没有再整出事端。
……
“你们说,宋采薇是不是真的什么神仙转世?”
“我看未必!”说话的妇人高仰着头。
通常,这种表情意味着她有第一手消息,能得到其他人最崇敬的目光。
果然,其他几人都对她投以最炽热的目光,七嘴八舌地问:“好嫂子,你知道什么消息,快说呀!”
那嫂子没有卖关子,“昨天我看见程老头家的老二夫妻,还有老四媳妇给宋采薇干活呢?”
“给她干活?”
在场好几个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可不?我们两家地头离得近,昨天我和我家那口子在田里施肥,亲眼看见的程家那三个在宋采薇家田里拔草,还用犁耙翻地,两亩地的活,他们仨一天就干完了!”
众人齐声感叹:“程家人的脑子没毛病吧?”
“脑子有没有病不知道,但身上肯定是有毛病!”
说话的是另一个嫂子,“我家就在程家隔壁,他家院子里一天到晚都是药味,我男人说,都是那天被宋采薇伤的。”
在场几人感慨连连,有的说狠辣,有的说中邪,还有的纷纷不平。
一个头戴如意云纹银簪子的妇人露出谴责的表情,晃着脑袋,倨傲地啧啧两声,“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程家人怎么不报官?”
说完目光投向那个说男人受伤的妇人,一脸不解地问:“七嫂子,你不是说你男人就是被宋采薇打伤的吗?你家怎么不去报官呢?”
七嫂子语塞,气呼呼道:“官府那有功夫管我们这种小事?”
戴如意云纹银簪子的妇人继续道:“官府管不了,你们程氏的族长总能管吧?怎么不去找你们族长主持公道?”
七嫂子更气了。
她倒是想去找,可是自家公公拦着,放下狠话,她要是敢去叨扰族长,就让她男人休了她。
不能出气,可治伤的赔偿总得有吧。
那件事本来就是程家人起的头,她男人受伤,程家人于情于理都该给他们补偿。
可是,她公公还是拦着,让她男人骂她,说都是一个姓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要银子面上不好看。
硬生生要吃下这哑巴亏。
当真是窝囊,一家老小,都是只敢拿捏女人的玩意儿!
不管七嫂子心里如何嫌弃家里的男人,但在外面却还是死命维护他们。
“这种事自然有我男人做主,你管的着吗?”
银簪妇人好脾气地笑道:“这不是替你着急吗?听说你男人伤的不轻,家里的大小活全压在你身上,真是难为你了。”
说着她微微低下头,从怀里取出帕子擦起了眼角。
七嫂子的脸有些扭曲,既觉得这话受用,又觉得这人不安好心,拿眼睛狐疑地瞧她。
旁边的人打圆场,“好了,你们说刚才那人会不会是宋采薇家的亲戚?”
“应该不会吧,听说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早就不来往了。”
“去问有福媳妇不就行了,她可是和宋采薇一个村子的。”
几个人为了八卦,背着篓子一起去找宋玉萍。
七嫂子不想去,她得去挖野菜。
她男人如今在床上养伤,干不了活,公公又是个不干活的,一家子吃喝全指望她一个人,实在没闲工夫。
见她不肯去,另外几个人也不强求。
“回头等我们打听清楚了再告诉你。”
乡下的妇人,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能用来消遣的事情不多,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说些小道消息就是她们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