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二疾走几步,准备把人抓住。
忽然,他脚步猛的顿住,脸变得煞白。
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张看起来颇有些和气的脸。
这人脸上的络腮胡不见了,更像个儒雅的中年人。
“大……大当家!”
那人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叫我庞叔!”
“庞……庞叔!”
程老二不敢拒绝。
庞冲眯着眼睛,打量程老二的神色,“你小子抖什么?怕老子剥了你的皮?”
此话一出,程老二膝盖一软,当即跌倒在地。
这人口中的剥皮,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剥皮。
他亲眼所见。
庞冲这人很有些恶趣味,见到程老二这幅鹌鹑模样,心里就像喝了三大碗酒一样痛快。
“你爹呢?叫他出来见我!“
“我爹……我爹……”程老二不想让这人见他爹。
吱呀一声——
忽然,程家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程老大站在大门口,看见程老二正要说话,冷不防看见庞冲,立刻弯腰恭敬,“庞叔,您怎么来了。”
庞冲看起来比程老大还要年轻一些,仍坦然地受了程老大的礼。
“您来找我爹吗?他在家里,我带您过去。”
程老二站在家门外,眼睁睁看着大哥殷勤备至的把山匪头子引到自己家。
他不禁怀疑,自己知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
一旦此人的身份暴露,到时候别说他们家,就算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程老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找人商量,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老二,在外面磨蹭什么,赶紧进来!”
院子里,传来程老头呵斥的声音。
“老哥,你这个儿子看着不错,不如往后跟着我混,将来必能做出一番事业。”
进了院子,程老二忽然听见那人说的话,登时心惊胆战。
“爹,我不去!”
程老头眼里闪过几分嫌弃,“滚一边去,别出来碍眼。”
程老二忙不迭滚了。
庞冲跟着程老头去了他屋子。
程老大在屋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庞冲摊开右手,开门见山,“信物呢?”
程老头却没动,质问道:“当初让你做的事,为什么没做成?”
“你说哪件事啊?”庞冲没好气道:“说起来,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栽这么大的跟头。”
程老头不解,“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当初那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程老头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脑子里当即回想起当初的情形。
支支吾吾道:“当年我提着的篮子,有个马夫看见了。”
庞冲眉头紧皱,“马夫?那马夫是谁?”
“似乎姓李,还是姓马来着,”程老头仔细回忆着。
庞冲盯着程老头的表情,总觉得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这些日子,他的山寨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有人进入山寨,杀了老八。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又来了一群江湖人,把他山寨里的兄弟杀了一大半。
后来,发现二当家竟然私底下勾结别的山寨,偷了他的密信。
老三被杀!
原本那一帮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家业什么都不剩。
这些年,庞冲得罪的人、想让他死的人数不胜数。
但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
他甚至想过是徐县令。
这些年,他帮徐县令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
说不定就是他让老二偷了那些密信。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是老二?
老二这个人见利忘义,倒不如老三实诚。
徐县令脑门被踢了,竟然会找老二来做这件事。
庞冲心里憋屈,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套进脖子里一样。
那人还到了他的宝库。
他的银子,那么多的银子全不见了。
先是丢失了几箱,后来没几天又丢了几箱,山寨简直就像进了鬼。
“老哥,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要去京城,你把信物给我,将来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程老头不愿意给,如果没了信物,将来靠什么飞黄腾达?
但是,他也不敢得罪庞冲。
挣扎了一会儿,他道:“你替我杀一个人,事成之后,我把东西给你!”
“杀人?”
庞冲眯着眼睛,拒绝道:“不行,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死了,人官府必定派人过来查验,说不定会暴露了我的行踪!”
程老头面色不渝,“不过是个女人,到时候我就对外说,她跟男人私奔了,绝对不会引来官府的注意。”
如果是个女人,倒是好说了。
庞冲摸着下巴,斜睨着眼前的老头,“你说的那人,不会就是上次要我杀的那个吧?”
“对,就是她!”
庞冲眼神充满了鄙夷,“不过一个女人,到现在你都没有解决掉,真是没用。”
程老头脸色更加难看,“那个人有些邪门,你动手的时候记得利索一些。”
“行,”庞冲答应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程老头坐在屋子里,看着庞冲离开的背影。
脑中回忆起多年前的画面。
那天夜里下雪,他刚领了工钱,买了一壶烧酒和烧鸡,准备回家小酌一杯。
半路上,却差点被人绊倒。
他低头一看,发现这人和官府通缉榜上的一个贼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庞冲。
当时他心里害怕,当即烧酒和烧鸡都忘了拿,拔腿就跑。
后来跑了几步,心里忽然活泛起来。
如果把这个人的行踪报告给官府,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赏银。
程大仁冒着大雪跑到官府衙门。
可是,那会儿正是夜深人静,加上大雪,那些衙役早就回家了。
衙门里一个人也没有。
程大仁不甘心,偷偷地跑回原地去看。
如果人死了,他就可以直接扛着尸体到官府领赏。
可是,等他到了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
连烧酒和烧鸡都不见了。
程大仁跑过去找,到了一个巷子,忽然被人从身后打晕。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处破败的旧房子中。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浑身是血,坐在他的对面,喝着他买的烧酒,吃着他买的烧鸡,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救了老子,以后老子也还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