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棠以为裴知予是嫌弃她在旁边会碍事,便顺从地退了下去。正好,她可以趁着这功夫好好研究一下舒皇后送来的花种。
那处被翠春弄乱的园子,之后又被雪棠重新修整了一番,随时都可以撒种。雪棠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方法把那些种子细心地埋进土里,再浇上雪水,然后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继续研究书上的文字。
她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的书,无意间在一本已经破损了大半的书册里看到了几行零星的记载,称南星花若是与一种叫赤羽的花隔垄而种,花叶会开得更为饱满,入药后的药性也会更烈。
这赤羽花雪棠隐约有些印象,她以前在家中时好像种过一些,只是自从沈语柔吩咐把府里的几处花园都改成菜园子后,库房里的花种便都被丢掉了,换成了新采买的菜种,想要赤羽花的种子,只能出府去买。
雪棠想了想,便去后院找到了霍礼,与他商量道:“霍大哥,我想出府买些花种,但章太医正在里头为二爷看病,二爷不许我进去,可否请霍大哥帮我去和二爷说一声?”
霍礼笑道:“二爷早都吩咐了,您如今是二爷的妾室,是正儿八经的姨娘,可以随意出府,只要不太晚回来就成。”
雪棠坚持道:“还是劳烦霍大哥帮我告诉二爷一声吧。”
“小事,姨娘放心去就是,我这就去禀告二爷。”霍礼顿了顿,又道,“只是姨娘一个人出府,二爷难免担心,还是带个人陪着稳妥些。”
雪棠想起之前裴知予曾说过,往后若想出府,可以带着绒花一起,她便去小厨房找到了绒花,问绒花能不能陪她去外头买些花种。
绒花很爽快地答应了:“自然好,我可喜欢去外头逛啦!”
雪棠便拿了些铜钱带在身上,和绒花出了永安侯府的大门,往长街上走去。
赤羽花并不是什么稀罕的花,寻常铺子里都有卖的,雪棠很快就在街边的一家花铺里买到了一小包上好的赤羽花种。
她本打算就此回府去,绒花却拉着她的衣袖道:“难得出府一趟,我们吃点好吃的再回去吧?听说清杏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里头的红烧狮子头做的可是一绝,我请姐姐去尝尝好不好?”
雪棠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吧?”
绒花嘿嘿一笑道:“我有小金库,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快去吧,晚了就吃不上了,听说那家酒楼每天都好多人呢!”
说完,绒花便拉着雪棠兴冲冲地往清杏街走。
这家新开的酒楼名叫金樽阁,才走到门口,雪棠就听见了里头热闹的推杯换盏声,小二热情地迎上前来,招呼道:“二位姑娘楼上请!”
绒花挑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了,向店小二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些茶水。
两人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闲聊着侯府里的事。绒花爱热闹,总是有讲不完的新鲜事,她才讲到府里的哪个丫鬟看上了后院给侯爷牵马的小厮,忽然被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打断了。
“姨娘?”
这声音十分耳熟,雪棠抬眸看去,竟然是那日在丞相府中见过的沈二公子沈熠。她便微笑着朝沈熠点了点头:“见过沈二公子。”
这礼貌而疏离的语气让沈熠心口一阵发酸,他攥紧了衣袖,到底还是没有向上次那般莽撞地喊她姐姐。
为着那日的事,沈衡冲沈熠发了好大的火,拿鞭子把他抽得几度昏迷,背上的伤口现在还疼着。沈熠被关在府里罚了两日的紧闭,如今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想,以雪棠现在的处境,他还是不要贸然和她相认为好。
听说那位裴二爷性情暴戾,喜怒无常,雪棠这些日子定然过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若是他再纠缠雪棠,逼着她想起从前之事,岂不是又给她添了许多不必要的烦心事?若是传到裴二爷那里,说不定还会给她惹祸上身。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沈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现在这样便足够了,至少,他知道姐姐还活着。
沈熠稳住声音,对雪棠说道:“姨娘今日怎么出府了?”
“出府买些花种,顺路来这儿吃些东西。”雪棠微笑道。
花种……
是了,姐姐是最爱种花的,以前雪棠住的那处琅音苑,是整个丞相府最漂亮的地方,冬去春来,一年四季花开不衰,在雪棠的精心打理下,宛如人间仙境。可惜自从沈语柔成了相府千金后,便让人把琅音苑里所有的花都拔了个干净,那里如今光秃秃一片,什么都不剩了。
为此,沈熠还在苏夫人面前大闹过一次,可苏夫人只是冷冰冰地对他说,沈语柔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整个丞相府,她想如何折腾就如何折腾,更何况那个害死老夫人的贱人住过的地方,她早就不想看见了。
沈熠忍住心底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道:“正巧今日在这儿碰见姨娘,我请姨娘吃盏茶吧?”
绒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好生奇怪,既然唤雪棠一声姨娘,想来应当知道雪棠是二爷的人,怎么还要请她吃茶,也不知道避嫌的?
沈熠瞧见了绒花的眼神,生怕惹旁人误会,急忙补充了句:“那日在相府见到姨娘,我便觉得十分亲切,姨娘……长得很像我以前的姐姐。所以当时一时冲动,唤了姨娘一声姐姐,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姨娘莫要怪罪。今日请姨娘吃茶,权当是向姨娘赔罪了。”
沈熠说的诚恳,倒让雪棠无法拒绝,说话间,小二已经端着茶点走了过来,沈熠便从身上摸出银子递过去,对小二说道:“这桌的帐,我付了。”
绒花倒是很乐意有人替她付钱,她瞧着沈熠也不像是那等有龌龊心思的登徒子,转而又想起沈语柔成亲那日沈熠在马上频频回头朝她望过来的眼神,心中忽然一动。
沈熠……莫不是因为看见她在这儿,所以才主动要付银子的?
绒花想着想着,愈发肯定了这个念头,偏这时沈熠又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绒花心头一跳,蓦地红了脸,忸忸怩怩地往旁边挪了挪。
雪棠并没注意到绒花的异样,此刻她正思量着沈熠方才说的话。
“除了沈夫人,公子……还有别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