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的寒光切开雪幕,剑锋悬停在露娜眉心三寸处,纹丝不动。
洛奇的双臂青筋暴起,镶嵌着光明圣纹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他引以为傲的圣剑\"裁决者\"此刻仿佛刺入了永恒冻土,剑尖与少女肌肤之间跃动的火星,正在将精金锻造的剑身熔出赤红斑痕。
更令他恐惧的是,那些曾抵御过深渊魔龙吐息的圣光符文,此刻竟在铠甲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这具被圣殿大祭司祝福过的身躯,正在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瓦解。
\"你在找我?\"
空灵的女声裹挟着熔岩流淌的轰鸣,自虚空深处传来。洛奇的面甲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露出半张被圣火灼烧的狰狞面孔。他看见飘落的雪花在距离地面三寸处汽化,看见马车残骸的焦木上绽放出赤红蔷薇,最后看见一双熔金色的瞳孔从虚空中浮现——那绝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眸,更像是将整个盛夏的骄阳囚禁在了虹膜之中。
流火魔女踏出空间裂隙的刹那,暴风雪为之倒卷。黑袍上跳动的火焰纹路如同活物,在夜色中织就焚天的火网。她只是轻轻抬手,洛奇引以为傲的圣剑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锥般消融,铁水顺着铠甲的纹路倒灌而入,在圣骑士体内绽放出朵朵火莲。
“你是...流火魔女?”洛奇的声音被高温扭曲成怪异的颤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雪地上燃烧,他用尽全力试图唤起圣灵罩,体内却平淡如水,仿佛在这女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和他赖以生存的圣力就再无联系。
\"那她是谁?\"
\"也是我。\"魔女的声音带着冰层开裂般的清脆回响。她指尖轻叩空气,洛奇胸前的圣徽突然迸发刺目光芒——那是圣殿最后的保命禁术\"光之回溯\"。然而足以让方圆百里时光倒流的神迹,此刻却连一片雪花都未能挽救。苍白火焰顺着圣光逆流而上,将号称永恒不灭的圣徽熔成赤红铁汁。
“这关你什么事?”那罩在黑袍下的脑袋似乎歪了歪。
圣骑士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自己抬起的右手——那具引动圣光降世的身躯,此刻正从指尖开始化作纷飞的火蝶。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晨露遇见初阳,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温度。
……
流火魔女转身时,黑袍在雪地上拖曳出焦黑的痕迹。她凝视着昏迷在马车残骸中的少女,熔金瞳孔中泛起奇异的涟漪。十八岁的露娜蜷缩在积雪里,单薄的麻布裙被剑气割裂,露出背后未成形的火焰蔷薇纹章——那图案与她锁骨处的印记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岁月淬炼的锋芒。
\"连受伤的姿势都一模一样。\"魔女蹲下身,黑袍下伸出的手指停在少女眉心三寸。当年她在这个年纪时,也曾被圣殿骑士逼至绝境,背后的灼伤至今仍在雨夜隐隐作痛。此刻看着过去的自己,她忽然理解为何史书总将魔女描绘成癫狂的模样——当你发现命运是个完美的闭环,除了放声大笑,还能如何面对?
霜雪突然在少女周身凝结成茧,这是时空法则的自我保护。
流火魔女轻笑出声,指尖燃起苍白的火焰,火焰舔舐冰茧的刹那,整片雪原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冻土。
叶枫的脸庞从雪尘中浮现时,流火魔女周身的烈焰突然温顺如羔羊。她跪坐在少年身旁的动作带着少女般的笨拙,黑袍散开成铺满雪地的曼珠沙华。
当兜帽滑落,月光为她的银发镀上流火般的光晕,发梢垂落时在叶枫颈侧烫出细小的红痕——这是连时空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脏兮兮的...\"她捏着衣袖擦拭少年脸上的血污,却在煤灰抹开时怔住。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轮廓完美重合,连那道因她顽皮留下的额角伤疤都分毫不差。魔女突然笑出声,笑声惊起林间寒鸦,熔金瞳孔却泛起水光。
黑袍下的手指抚过少年眉骨,这个动作她曾在时空长河中重复千万次。当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那些被岁月风干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篝火旁分食的烤苹果,暴风雪中交握的双手,还有那个带着蓝莓香气的初吻。
\"终于见到你了。\"她的唇印在叶枫额头,炽热魔力如春泉涌动。少年胸膛的贯穿伤绽放出火焰蔷薇,焦黑的皮肉褪去死色,断裂的肋骨在凤凰火中重塑。这是跨越时空的治愈术,每一缕魔力都沾染着岁月沉淀的苦痛。
穹顶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十二道冰雪锁链自虚空垂落。流火魔女抬头望去,铅云深处浮现出冰霜王座的虚影——那是时空守护者的警告。
“真小气。”
她嗤笑着挥散锁链,火星在雪地上拼写出挑衅的语句:\"迟早都是我的。\"
……
叶枫的睫毛在火蝶纷飞中颤动,流火魔女的身影已淡如晨雾。她最后看了眼开始融化的冰茧,少女背后的火焰纹身正在生出金边——那是命运轨迹偏移的征兆。
\"要快些长大啊。\"魔女对着过去的自己低语,指尖弹出一缕本源之火,\"在他老去之前。\"
魔女笑着踏入裂隙,黑袍边缘燃尽的灰烬飘落在叶枫肩头。其中一片落在少年掌心,化作烈焰铭文:【当蔷薇开满花瓣,我会在时光尽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