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楚璋开口道:“小望的情况怎么样?”
楚叙摇摇头:“很不好。”
“大哥,父亲呢?”
楚璋语气淡淡:“父亲带着母亲先回老宅了。”
楚璋顿了顿,又道:“小芙也跟着回去了。”
楚叙没有在意后面的话,只在听见楚滕就这样回了老宅后,面色瞬间冷沉下来。
“父亲还没有去看过小望……”
楚璋声音平淡,无端却透出股嘲讽来:“大概是怕见面伤心吧。”
“伤心?”楚叙敛眸,面上多了几分自嘲:“大概只有家业出问题,和母亲那里出了差错,才会让他有一点真情实感的难过吧。”
楚璋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楚滕是什么人,他们全家都心知肚明。
也就楚昭比较傻,曾真的把楚滕当做可以信赖,只是待子女比较严格的父亲来看待过。
所以她现在生死不知,了无音讯。
楚璋的心忽地闷痛了下。
如果那时候她走成功就好了。
这样无论天涯海角,楚昭还活着,那他就不会再关注她,也不会为她的生死不明,而莫名烦心。
——*
楚璋叹一口气,转了个话题。
“那天在乌岸山上,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叙给楚璋倒水的手一顿,他抬头看向楚璋:“大哥你想问的,是小望为什么会出事吗?”
楚璋回视他,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只想知道,小望为什么会出事。
他还想弄清楚,楚叙和楚芙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闹成现在这幅疏离至极的模样。
楚璋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是,他也想从楚叙这里,探知些楚昭在出事时的事。
楚璋自己说想知道的是和小望相关,那楚叙便当真只和他谈与小望相关。
楚叙将水递给楚璋,缓声开口道:“我是亲眼看到山体崩陷后,想到……”
楚叙顿了顿,神色如常地继续道:“想到楚芙那边,我担心她出事,就循着记忆去找楚芙他们。”
“但等我找到楚芙和小望时,小望已经神志不清了,楚芙在撑着他努力往前走。”
“然后我就背起来失血过多的小望,引着楚芙,一路往高处跑。”
“之后就是,我们被救出后的见面了。”
“……”楚璋听完这个明显删减太多的过程,一时间,他看着楚叙,竟有些无言。
楚叙却并不在意,楚璋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收拾完桌上的东西,直接道:“大哥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照顾小望了。”
“他那里离不开人。”
楚璋放缓态度:“你也别太辛苦,可以多找几个护工去陪他,不必亲力亲为。”
楚叙看着他,忽地笑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就准备离开房间。
[小望现在缺的,是什么护工吗?]
[大哥和父亲,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所以还有什么可说的?
———*
楚叙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楚璋平静的声音。
楚璋:“所以小叙,你现在是连同我,也不肯信任了吗?”
楚叙没理会,走出几步,他到底是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仍旧半坐在床榻上的楚璋。
“大哥前天,真的是急于去找医生问询情况,还是不愿去见,可能正在自暴自弃中的小望?”
“大哥腿受伤的这些天,仍然不敢放下公司事务好好休息,究竟是怕公司会出问题,还是担心父亲会另选人取代你?”
楚璋捏紧右拳,眉目冷凝:“楚叙!”
楚叙却忽地失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腰背松垮下来,从温润如玉的楚家二公子,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落人。
楚叙看着楚璋,从他眼底漫上的痛苦,多到让楚璋不敢对视。
“哥,是你先忌惮我的。”
“你明知道,我在这个家里待得有多痛苦,知道我有多么不想沾手家里的事务。”
“你知道我只想画画,也曾有真心帮我,替我在父亲面前隐瞒说情……”
“你也欣赏过我的画作,费尽心力的帮我寻访名师,帮我扬名……这些都是假的吗?”
“就算其中有六七分,是你也怕我会影响到你的继承人地位,怕我胡乱掺和公司的事,和你分权——”
“可至少也该有三四分,是你真的体谅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吧?”
“小叙……”楚璋喉间干涩,几乎哑口无言。
他顿了顿,有些头疼的安抚道:“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你只是太累了。”
“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和我相处最多的兄弟就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忌惮防备你?”
“好。”楚叙点头,干脆利落地发问:“那你告诉我,宋慧春的死,和楚芙有没有关系?”
“!”楚璋猝不及防,瞳孔蓦地放大,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露了端倪后,已经太晚了。
楚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浑身都在颤:“所以真的有关系?”
“而且你还替她隐瞒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璋惊慌过后,心态反而平静了。
他神色冰冷地注视着,这个和他打过感情牌后,毫不犹豫就套他话的弟弟。
是他疏忽了。
生在楚家,即便是看着最好相处的楚叙,骨子里也是凉的。
现在楚叙能站在这里质问他,好像对方是什么,替楚昭打抱不平的正义使者……
但楚叙曾经为了楚芙,又委屈过楚昭多少次,楚叙就能算得清吗?
楚璋面无表情,语气都没什么波动:“滚出去。”
楚叙难以置信:“大哥?”
楚璋:“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出去。”
楚叙握手成拳:“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楚璋毫不留情:“如果你足够蠢,那就随便你揣测乱说。”
“我不会在意,楚家更不会在意。”
“至于楚昭——”楚璋表情沉静,用极为寻常的口吻道:“她也无法在意了。”
楚叙瞳孔震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以为对于楚昭的音讯全无,大哥就算没那么难过,但总也不会毫无触动。
可楚璋,居然能用这样轻飘飘的口吻,说出这种话来。
在楚璋眼里,小昭不回来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他怎么能?怎么能宁可昭昭死掉,也要这样袒护着楚芙?
楚芙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难道楚昭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妹妹了吗?
这样的想法刚升至心头,楚叙一怔,面色愈发惨白了。
是啊,他现在怪楚璋待楚昭的不公……
可他自己呢,这二十年来,他有将楚昭和楚芙平等相待吗?
他又哪里来的资格,在这里,以另一个加害者的身份,替楚昭讨回永远都讨不回,也绝不需要他去讨回的公道?
楚叙失魂落魄的出了楚璋的病房。
————*
病房内,等屋门合拢,楚叙也走远后——
楚璋抬手,将小桌上的东西挥砸一地。
他是真的生气,气到眼前都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光斑,头脑里晕眩一片。
楚叙懂什么?感情是最无用也最软弱的东西。
楚叙自己是蠢货,就觉得他也是受感情左右,才为楚芙收拾烂摊子的吗?
楚家是家族式产业,在分割另立出来时,已经大受损伤,之后又受各种原因影响……
虽然不至于说是江河日下,但也确实是日渐衰弱了。
如果不转型,再开拓新业务,那企业资金迟早会再次缩水的。
这种关键的时候,哪怕是之前楚昭的抄袭事件,都让楚家公关焦头烂额,风评大跌。
如果再出一个,和人命相关的流言……那什么转型,什么产业升级,都可以死心了。
是,在还活着的生命之前,利益可以很轻。
但更多时候,利益很重,重过已经消逝的生命。
宋慧春是这样。
楚昭……也可以是这样。
所以,他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