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的老陈媳妇这一天过得都不咋样。
好不容易挨到她男人下班,一把将门窗关紧,弄得老陈翻白眼,“那么热的天,你关什么窗户?”
进入五月下旬,天一下子就热了。
厂里的老工人都说,今年夏天怕不是要热死个人。
因为这事老陈本来心里头就犯嘀咕,瞧着他媳妇一副恨不得把家里门窗焊死的模样。
就更来气。
“我跟你说,沈穗让她闺女认了个副局长当干爹!”
老陈愣了下,再去看一脸警惕的枕边人,忍不住乐了,“那是人家的本事,咋的,想让你儿子认个局长当干爹压她一头?我是没这能耐,你有本事你去找。”
往床上一坐,鞋子甩一边去。
老陈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寻常工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排上队等到厂里分的房子。
到时候把孩子从乡下接过来,也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全乎了。
至于自家婆娘是个爱占小便宜碎嘴皮子的,那也忍着。
不然还能离婚?
且不说现在不兴离婚,就算离婚自己还能再找个更好的?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老陈是个实用主义者,不想那些虚的。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气得嘴都歪了,她是那意思吗?
“我是说,她现在有了靠山,招惹不得!”
老陈白了她一眼,“除了你,谁招惹她了?”
这话说的再公道不过,老陈媳妇说不过,悻悻道:“我,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为了你跟孩子?”
老陈没好气,“得了吧,你少折腾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要不是因为她这张破嘴,至于被人撵出去吗?
他明天还得出去找房子,还得想着搬家。
烦死了,本来周末是打算休息睡个懒觉的,这下全泡汤了。
老陈媳妇没听进去,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说我要不去给沈穗道个歉?她都跟副局长家关系这么好了,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你给我闭嘴!”老陈火冒三丈,“还嫌不够丢脸是吧?”
什么叫“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这还搞道德绑架是吧。
真不怕沈穗明天就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流落街头?
老陈媳妇看她男人发飙有点慌,“我,我就是说说。”
“那你现在给我闭嘴,不想回老家就给我闭嘴当哑巴,不然我明天就把你送走!”
送回老家去是一种折磨。
要带孩子要干地里的农活,哪比得上现在在家消停过日子好?
伺候男人总比伺候婆婆好吧。
老陈媳妇一脸委屈的闭嘴。
男人瞪了一眼,“还不去打开门窗,想要熏死?”
嗓门大了起来,但又迅速湮灭于傍晚的热闹中。
谁家过日子不吵上几句有个磕绊红几次脸?
不打架就好。
翌日。
沈穗一大早起来,给小满换上新裙子。
白衬衫红裙子十分可爱。
“有点素。”沈穗想了想,选择给闺女在领口那里加点东西。
红色蝴蝶结领带。
“小满去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低头看那红色的领带,“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我打扮妹妹。”
沈穗:“……”
对不起闺女,你爹死了,我自己生不出来。
但这话不能说。
“那有机会再说。”沈穗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先自己个儿玩,等下靳……你干妈来了咱们再出去。”
沈穗忙着做衣服。
布料之前都裁剪好了,一块块一片片。
现在差的是缝制。
有缝纫机帮忙,倒也快得很。
差不多十点钟,靳敏跟邓瑞民一起过来。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别说沈穗,院里的邻居们也惊着了。
因为是周末,邻居们多数都在家,别看只有那么一间屋,不耽误他们大扫除。
扫扫洗洗,忙活的不亦乐乎。
日子不就是在这锅碗瓢盆、洒扫浆洗中过去的吗?
直到靳敏两口子过来,拎着那么多东西,还给他们散喜糖和点了红点的喜饼子。
这是啥喜事啊?
“小满认我当干妈呢,跟大家一起热闹下。”
靳敏踩着小高跟鞋,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套着一件半米色的半腰开司米小衫。
一脸的喜气。
谁见了不说声恭喜啊。
原本靳敏打算着也给东屋那家送喜饼。
沾喜气是假,威慑是真。
奈何人家锁着门,压根不在家。
省了这麻烦。
她把多余的喜饼给院里的小孩吃。
领着沈穗母女俩去吃饭。
这边前脚刚走,老陈两口子后脚就回了来。
“你俩回来的可真不巧,刚才小满的干妈还在派发喜饼呢。”郑林的媳妇笑呵呵道:“这个干妈可真大方。”
喜饼六块,大白兔奶糖八块,还有一盒点心。
“那可不是嘛。”方婶觑了一眼老陈媳妇,“小满的干爸可是副局长哩,人家不差这点。”
郑林媳妇不明内情,“我说呢,咋俩人……”年岁看着有些差。
副局长啊,那就能理解了。
但这话哪能说啊,万一传到人副局长耳朵里,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郑林媳妇口风一转,“沈穗咋跟人攀上的啊?”
谁知道呢。
但不耽误方婶胡扯,“小沈是烈属嘛,现在有了这么一门亲戚也挺好,省得被人欺负孤儿寡母的。”
“可不是嘛。”
两人闲扯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陈媳妇多心。
总觉得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穗有靠山了,出手这么大方。
这个副局长真真的不掺水分。
沈穗万一狗仗人势……
“咱就定下来那个房子吧。”老陈媳妇现在怕得要死。
就想着赶紧搬走,沈穗看不见她肯定不会想着找她麻烦。
没错,就是这个理。
“咱今天就搬吧,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老陈倒是无所谓,新找的房子是个西屋,敞亮的很。
怎么也比这东屋强。
至于他媳妇为啥这么说……
一个被窝里的两口子,谁还不知道谁?
男人打趣道:“现在搬有点亏啊,你确定?”
老陈媳妇捶了他一拳,“你不搬我搬!”
沈穗下午回家时,正好遇到老陈两口子搬家。
她怔愣了下,但也没多想。
安排小满去给邻居们送果子。
小满认干妈怎么也是喜事一件,靳敏派礼是靳敏的礼数。
沈穗这个当亲妈的也得有所表示。
老陈媳妇看着那一盒点心,原本干劲十足的人忽然间脱了力。
无限怅然,“其实小沈人也挺好的。”
过去她没少占人便宜,但小沈也没说过啥,都是一笑了之。
她被嫌弃,但也不耽误占点小便宜。
怎么就沦落到被赶走这境地了呢?
哦,是自己嘴贱,求人办事还编排人,把沈穗给气着了。
老陈媳妇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嘴贱个什么劲儿!”
不然还在这里住着,还能继续占沈穗家的便宜?
现在搬走。
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