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些年各家各户孩子都多,一个孩子出息了,可以接济帮扶照顾家里的兄弟姐妹。
乡下这种情况更普遍。
刘武军就是乡下的穷娃,当兵打仗、退伍转业,奋斗了大半辈子,如今是晏城市武装部的副部长。
给家里寄钱,接济父母兄弟姐妹这事,他也没断过。
但他的家里人可不会拿着他的钱还惦记他卖命换来的钱,想要逼死他的媳妇子女。
小李看着领导面色不虞,主动上前检查,“咿,这个怎么还有一百五?”
“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二个月,他兄弟家生了孩子,老家来信说要林建业给孩子随个大红包。”
小李听得脸色也不太好。
谁家孩子值这么大的红包?
就算武装部陈部长的孙子满月,陈部长也只给了五十块。
那可是亲孙子啊。
林家老二有了儿子,可那也只是林建业的侄子。
值一百五十块吗?
“那这个一百块呢?”
沈穗看了眼,“那是快过年了,多给家里寄了点钱,让家里置办年货。”
小李很快发现,这样的一百块,一共有四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刘的愤怒。
若林建业是单身汉也就罢了,留下自己买烟的钱,剩下的都寄给老家也没关系。
可他结婚了啊。
就算沈穗同志有工作有工资,可男人挣了钱就得养着自己的小家庭啊。
沈穗同志她……过去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着怒气,小李很快就盘点清楚,“沈穗同志是七七年六月与林建业结婚的,汇款单最早的日期是七七年六月份,最后一笔汇款是今年四月份。这一共是四十六个月的汇款单,累计三千四百二十块。”
这还只是结婚后的汇款单。
婚前不用想,怕不是全都寄给了家里。
只怕林建业结婚时都没什么积蓄。
想到这,小李看沈穗的眼神满是同情。
当军嫂本来就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丈夫别说尽数上交工资了,连一半都给不了她。
怎么受得了?
这要是换作是他,绝对不会嫁给林建业。
就这样一个不计较钱款的媳妇,还要被林家的人羞辱外面有人。
林家的人,还是人吗?
刘武军听到这话脸色铁青。
林建业死后,他生前的事这边武装部都已经打听清楚,老婆孩子老家以及他的工资津贴。
但他不知道,林建业生前把钱几乎都给了家里,还要被林家的人惦记遗产。
那一瞬间,他看林家母子四人的眼神,锐利的像是刺刀。
林母脸色很是不好,她没想到汇款还有汇款单,早知道,就让他直接寄钱了。
“我妈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寄这点钱算多吗?他总不能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吧。”林红兵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才不管什么死亡不死亡凝视呢。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全都寄给了家里,那不还剩下二十块吗?别以为我啥都不懂,你们城里这二十块够你们娘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她不说话倒还好,这一说刘武军第一个忍不住,“那我倒要问一问,你们乡下五六十块钱一个月,过的是什么皇帝日子?”
林红兵被他看得有点怯,“我们家人口多,我二哥家还有孩子,我妈身体不好经常吃药,这不都得花……”
刘武军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真以为我不能去你们村里调查是吧?”
桌子上的汇款单都震颤了两下。
林红兵缩回脑袋,又怂了。
“林建业跟沈穗结婚四年不到,四十六个月的工资一共四千零六十,寄给你们家里三千四百二。将近四年时间,留给沈穗的就六百多块钱。”
六百多。
结婚近四年给沈穗的家用,及不上给老家一年的多。
不是刘武军对烈士不尊重。
但林建业真他娘的是个糊涂虫!
沈穗同志,她值得吗?
若是婆家人好也就罢了,可婆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当初嫁给林建业,可真是瞎了眼!
刘武军的目光在林母和林家三兄妹脸上巡视,“是不是觉得过去四年沈穗不吃不喝把这六百块节省下来,建业母亲您是打算再分一分吗?”
林母还没说话,看热闹的邻居先开口了。
“我可真没想到,建业这么多工资就给小沈这么点钱。”
“可不是,怪不得之前小满生病,小沈还找我借钱,我还以为她把钱存银行了手头紧张,没想到……”
“建业他妈,他兄弟,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做事别那么绝,小心将来老天爷看不下去……”一道雷下来劈死你。
大家看沈穗的眼神都透着怜惜。
真是太可怜了。
林家两兄弟也懵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大哥往家里寄钱这回事啊。
但这事沈穗没必要说谎。
更重要的是,他妈没有反驳。
把大哥的钱掏光这事,是真的!
两兄弟神色极为复杂。
谁能想到,他们被自家老娘给坑了呢。
林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钱我是给建业的孩子存着的,将来等小满长大结婚了,我给她添嫁妆。”
刘武军压根不信这话。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何况现在林小满还没三岁,等结婚那得十几二十年后。
这三千块钱……
留得到那时候吗?
他看向沈穗,“小沈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从沈穗到小沈,这四十六张汇款单,无疑是让刘武军对沈穗多了几分怜悯。
怜悯好啊。
有了这份怜悯,沈穗回头再去请人帮忙,就方便多了。
“劳您二位费心了,我是还有几句话要说。”转头看向林母,沈穗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她像是书里头的吝啬鬼,决计不肯给林家人一个笑脸。
林老三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莫名的心慌了下。
然后就听到沈穗道:“小满的嫁妆我会给她攒的,不用您操这个心,省得家里头的都怨恨我们娘俩。”
林母悻悻,“哪能啊,谁敢说一句闲话我打烂他……”
沈穗不为所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是建业头七,当着组织领导的面我拜托您一件事。”
“你说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林母一脸的诚恳。
沈穗神色淡淡,“您从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小满,不过是因为林建业咱们才有了牵扯,现在建业死了您也不用勉强自己。”
“我就拜托您一件事,往后别打着来看望小满的幌子来我家,成吗?”
林母脸色唰的一下,白的没了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