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称不上是老饕。
但偏好吃的人,家里头断然少不了这些佐料调料。
毕竟对孙明诚而言,这是他的人生乐趣。
很快这位前房东就带着他的瓶瓶罐罐回来了。
还在厨房门口支了张桌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早些时候就有人说过这事。
估计沈穗也知道。
两人都刻意避嫌,不会同时出现在厨房。
反正孙明诚也不上班,一般做饭都会早一些。
这会儿沈穗请他吃东西,进厨房不合适。
便在院子里,大家眼皮子底下,总不会有人再说闲话吧?
在这件事上,孙明诚其实天真了。
人要真说闲话,什么捕风捉影的事都能出来。
压根管不住。
当然这是后话。
这会儿孙明诚吃得十分满意,“你弄面糊儿时再加个鸡蛋,味道会更好。”
沈穗当然知道,“小满不能吃鸡蛋,就没放。”
孙明诚回过神来,“对哦。”
这是人家娘俩的晚饭,他怎么又加餐了?
“吃了你的饭,这些就给你吧。”孙明诚讪讪的起身,“不然显得我白吃似的。”
他说完胖乎乎的脸上眉头直抽抽。
这话说的,咋听着像在骂自己白痴呢。
沈穗也没拒绝,“我弄得多,这盘你端走吃吧。”
正要走的人当即端起盘子,“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穗:“……”你动作再慢点我就信了。
不过用一盘子炸蘑菇换来这些调味料,沈穗很满意。
小满对今天的晚饭也十分满意。
肚子鼓鼓的,“妈妈,你看我的小西瓜熟没熟?”
沈穗瞧着那小肚皮,装模作样的敲了敲,“熟了,咱们开吃?”
小满连忙抱着小肚子滚到沈穗怀里,“晚上偷偷吃。”
她好喜欢现在的妈妈。
笑起来好看的像是人民公园里的大脸盘子花(牡丹)。
母女俩的欢笑声驱散了浸透在房子里阴霾。
老陈媳妇听到嘴角直抽抽,心里头嘀咕,这头七还没过完呢。
林建业真要是回家看到娘俩欢声笑语的,怕不是又得气死!
什么人呐!
沈穗抱着女儿安稳睡了一觉,醒来后看到女儿那红扑扑的小脸,跟小苹果似的。
沈穗忍不住低头亲了口。
她轻声起床,揉了面团放在那里醒着,先收拾家里。
次间是她跟林建业住的地方,尽管林建业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但这房间里还有很多他的气息。
衣柜里的衣服,书上的笔记。
上辈子林建业死后,沈穗每日里都翻看那几本书。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她记住上面每一个字,林建业的每一条读书笔记,甚至是一个符号。
她住的房间里挂着林建业生前穿的衣服,工字背心,成套的军装。
林建业死了,却又活在她的生活中。
林母不想要她走出丈夫去世的阴影,而沈穗也的确没出息的如了她的意。
一切都仿佛昨天发生的事。
沈穗收起了一套军装,剩余的则是归拢在一起。
吃过早饭后她又继续收拾。
看着那些衣服,直接送人不合适,死人穿过的衣服,怕是人家会嫌晦气。
沈穗想了想,找了个麻袋将这些衣服塞进去。
留下几件破旧的,一剪子咔嚓下去搞出几块抹布来。
擦桌子,擦厨房的灶台。
剩下的就剪成碎布头,回头弄到拖把头上。
这四合院五间正房的地面都铺了瓷砖。
也不知道房龄多少年,但这些瓷砖都保护的很好。
起码西边这两间半没有一片砖是坏的,连个裂纹都没有。
沈穗,是很爱护东西的。
小满愉快的在那里玩碎布头,还要拉着沈穗一块玩。
“妈妈先收拾东西,等下午一起跟小满踢格子好不好?”
小满想了想,“踢毽子。”她踢格子踢不过妈妈。
“好,踢毽子,但咱们家现在没鸡毛,等过两天再弄毽子成不成?”失而复得后沈穗最是珍惜这个女儿。
天上的星星她弄不下来,找几根好看的鸡毛弄个毽子还不成?
“好。”小满笑着答应,“妈妈让我。”
“好,让你先踢一下。”沈穗十分大方,表示自己不欺负小朋友。
周末的四合院一贯热闹。
其他几户也都在大扫除,不时夹杂着女人的埋怨声,“酱油倒了你就不知道扶一下?”
沈穗听到这声音,不免想起了林建业。
林建业很勤快。
过往周末大扫除时,他们两个总能又快又好的把事情做完。
中午饭呢,不在家里吃,林建业会带着她们娘俩下馆子。
小满爱吃红烧肉,沈穗偏爱猪耳朵。
林建业会在猪耳朵上来时打趣,“妈妈的猪耳朵来咯。”
惹得他怀里的小满咯咯笑。
可惜,林建业死了。
沈穗轻声一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点阴霾当即烟消云散。
她还有小满呢。
沈穗在忙碌中结束了周末。
家里大清理了一遍,明面上没再有林建业的痕迹。
翌日,沈穗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起来。
赵常娥过来时,沈穗刚要把这炸好的蘑菇条放进油纸包里。
“怕你不认路,我带带你。”赵常娥说话时抽了抽鼻子,“这一大早就做好吃的?”
沈穗把炸蘑菇端过去,“您尝尝看。”
小满喜欢吃这个,沈穗不知道机关小学那边伙食如何,想着给女儿准备一份备用的午餐。
赵常娥吃过早饭了的,只是看着这焦黄的蘑菇条,又忍不住捏了起来。
“真好吃,这怎么做的,你回头教我。”
沈穗笑了起来,“您啥时候想吃,跟我说声,我多做份就行了。”
“也行,回头我给你钱。”赵常娥看了眼厨房就知道,这玩意儿费油。
她虽然不委屈自己,也不是那种浪费的。
沈穗一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赵常娥没客气,蘸了孜然粉一起吃,“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拍了拍沈穗的胳膊,“好啦,这件事听我的。”
说着又吃了起来。
沈穗原本忐忑的心又安稳下来。
赵大姐,可真是个好人。
“没看出来,她还挺会装样儿。”老陈媳妇看了个真真切切,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难怪起这么早,原来是为了讨好领导,你说她这新工作,工资得有多少,不会有一百吧?”
沈穗之前在纺织厂上班,好像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十块。
老陈见自家媳妇巴巴的盯着沈穗看,有些无奈,“你管她呢,她就算争一千,一万跟咱也没一毛钱的关系。”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气得跺脚,“我说两句都不行啊,她是你的谁呀这么护着?你跟她过去吧,吃我做的饭干啥?”
说话间就要抽走老陈的饭碗。
老陈不提防,正要凑到碗口喝汤,被这么一弄,米汤烫到了脸。
气得他一拍桌子。
原本就摇晃的三条腿桌子一个失重。
上面的碗筷哗啦落了一地。
老陈媳妇看着夺门而去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