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来就用今年的先进个人拿捏我,我也是猪油蒙了心,真就带她来找你了。”
杨春华愤怒离开后,寻摸到了沈穗家。
她觉得得把这事给沈穗说清楚。
“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刚才又没跟她说好话,她要是只记我的仇也就罢了,我就怕她回头找你的麻烦。”
一想到汪锦萍不算多心胸宽广的人,杨春华就心里头躁得慌。
她真没想到会这样。
汪锦萍在厂宣办耀武扬威久了,就没把别人当人看。
沈穗把水杯往杨春华面前推了推,“喝点水消消气,我知道她来找我啥事。”
沈穗没跟这位汪主任正式打过交道,但也知道那是个眼高于顶的人。
如今来找她,不过是因为她在机关小学上班。
想着帮忙牵个线。
“别说我压根没这能耐,就算有,我也不会帮她的。”沈穗说的直白,“我现在又不在纺织厂上班了,她手伸不了那么长,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这个小人物帮忙了。”
杨春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大喘气,“那就好那就好。她要真找你麻烦,你就去厂里哭!”
没错,就这样。
“咱们小人物不要脸,她可是厂宣办的主任,要面子的很!”
沈穗看着越说越来劲的人,忍不住笑道:“成,她要来找我麻烦,我也不给她留面子。”
杨春华放心离开。
沈穗要送她,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被孙明诚喊住了,“小沈,你等下过来下,咱把事合计下。”
“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杨春华连忙让沈穗去忙。
沈穗也没客气。
孙明诚喊她是说房子的事。
“房产手续我今天跟武装部的同志一起去办了,房管所那边再走个过场,估摸着后天就能办好,不过我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
沈穗就站在孙明诚的房门口,两条腿都在门槛外,“啥事你说。”
“我这边出国的手续还没办好,估计还得再耽误一阵子才能走,所以这房子我还没法子腾出来给你。”
“不过你放心,这房租我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沈穗被这话逗乐,“行。”
现在这也算是攻守易形了。
“等证件办妥了,到时候我再跟他们说。”孙明诚是个负责的人,“你要想收租那就商量着继续,不想的话我想法子解决。”
西厢房住了三户,东厢房一户。
四户加起来房租还不到十块钱。
沈穗如今不缺这十块钱,只是要继续这么热闹住着,还是要个清净。
她也没想好,“那到时候再说。”
小满忽然间从屋里跑出来,绕了几步抱着沈穗的腿。
沈穗揉了揉女儿头,“你要出国?去美国吗?”
和美国建交都是前两年的事了。
这两年出国尤其是去美国还挺热门的。
姜教授就有一个同事,在八十年代抛家舍业去了美国。
刷盘子去了。
别看你在国内是什么高校的老师、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到了美国统统不稀罕。
没有正经的身份,拿不到那什么绿卡。
打黑工是常态。
当然那会儿在美国刷盘子也比在国内挣的多得多。
只不过要一直刷盘子的话,也挺浪费。
不过沈穗更想说的是另一桩事,“你这么爱捣鼓吃的,去了美国这胃能受得了?”
“应该没问题,那边不是有唐人街嘛。”孙明诚十分乐观,“实在不行,再回来呗。”
能回得来吗?
机票钱,还有回来后该如何跟大家解释。
姜教授曾说过,“回来没那么麻烦,但那很丢脸。”
回国意味着自己曾经的选择是错误的。
又有多少人能够正视这一问题呢?
很多人宁愿一条路走到黑。
但这终究不是自己的选择,沈穗也怕说多了回头再落下埋怨。
点到为止,她抱起小满回家去。
老陈媳妇偷偷关上门缝,也没听清楚这俩人说的啥。
但有说有笑的,沈穗可真不像是刚死了男人。
林建业要在天有灵,怕不是得呕死!
……
沈穗很快就在新工作岗位上进入状态。
甚至把图书馆这边的小平房全都收拾了一个遍。
办公室打扫后拖地,擦桌子擦窗户,一尘不染。
仓库里的书和废报纸也都分门别类的弄好。
要不是因为最近天气不太确定,可能下雨,沈穗还打算晒晒书。
至于那个被她们用来烧水的杂物间,她也收拾了一通。
起码窗户上再没有碍眼的蜘蛛网。
孟东梅瞧着在外面晒着的菊花。
枯叶被整理了去,显得蔫蔫的花都精神了许多。
“你弄的?”孟东梅好奇,她不会侍弄花草,偏生学校每年还都会往各个办公室派送几盆花。
好在不用比谁养得好。
不然她们图书馆肯定最后一名。
“我随便弄了下。”沈穗笑了笑,“这几盆菊花都挺好的。”
就是太好了,小小的盆里装不下这么多。
沈穗又去找了几个旧花盆,把它们给分开了。
孟东梅并没有注意到菊花多了几盆。
但她留意到了办公室干净许多,就连那烧水的杂物间都被收拾的窗明几净。
靳敏才不是这么勤快利落的人,只能是沈穗。
果然是新人新气象。
孟东梅跟沈穗闲聊着,图书馆难得来了人。
几个老师联袂而来,来借书。
孟东梅有心看沈穗如何应对,屁股抬起来往阅览室那边去。
身后是沈穗的声音,“……张老师你想借日记、书信类的书呀,是给孩子们教学用吗?有的,就中间那一列第三个书架那里就有。”
孟东梅一怔,沈穗连什么书在什么位置都知道。
她在图书馆工作这么些年,都记不清呢。
行吧,就这么屁大点地方,随便找找就找到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心的去记这些呢。
震惊中,孟东梅听到有人跟沈穗寒暄,“你就是沈穗同志,那个烈属是吧?”
这怎么说话呢。
孟东梅觉得这人说话比靳敏还不中听。
她扭身往借书处那边去,就听到那人笑着说话,“我听说省里头都关心你这工作落实呢,面子可真大。”
“话说你工资多少呀?”
孟东梅微怔。
忽然间想知道沈穗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