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机关小学这边上课时间是从早八点到晚六点。
上午四节,下午从两点到六点又四节。
但下午这四节课属于3+1模式。
三节正课,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写写作业什么的。
有的学生要去少年宫,自习课就不上了。
四点五十放学后立马飞奔去少年宫。
但能去少年宫的孩子毕竟不多。
更多的还是在学校老实待着,等到真正意义上的放学后,这才倦鸟归林似的回家。
小孩子嘛,高年级的属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低年级的呢又活泼好动。
再加上学习是一件十分消耗脑力的活动。
中午在学校填饱肚子又如何?到这个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回到家后往往都是喊一句妈或者奶,高呼“我饿了”。
要吃的。
当然,这会儿他们嘴里含着口水,没跟沈穗直接要。
又不是他们的妈妈,凭啥给他们包子吃啊。
有机灵的看到了墙上贴着的菜单,“包子一毛一个?怎么比国营饭店的还贵?”
国营饭店一两包子有三个呢。
“钱程你个笨蛋,国营饭店的包子个头也没这个大呀。阿姨你这不要粮票吧?我看上面没写。”
白生生的包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
因为面发的好,一个个都颇是饱满。
有一个被掰开,让人能够直观的看到这肉包皮薄肉多。
真的是肉,肉里面揣菜,而不是菜里有揣一点肉沫!
沈穗瞧着舔嘴唇的小学生,将掰开的包子递过去,“不要粮票的,就按个卖,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个不要钱的。”
小姑娘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小心烫。”
苗淼连忙小心接过包子,看着一脸羡慕的钱程,又问道:“阿姨,我能分给我同学吃吗?”
“给了你就是你的,不浪费就好。”
“谢谢阿姨。”苗淼把半块包子分给了跟自己住在一个院儿的钱程。
钱程是个好使唤的弟弟,跟她一个班。
每次轮到苗淼擦黑板打扫卫生,她不想干都是喊钱程。
钱程没她高,打不过自己的。
苗淼使唤的很顺手。
当然有了好东西也跟这臭弟弟分享。
小男生吃的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包子吃完了。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苗淼。
苗淼哼了一声,“你可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咽不知滋味。”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两毛的角票,“阿姨,再给我拿俩包子。”
十分的豪横!
毕竟在这个钞票金额最小为一分钱的时代,两毛钱真不少。
菜市场去能买两斤多土豆。
穷的下乡地方,孩子过年时才能拿到一两毛钱的压岁钱。
苗淼白吃了半块包子,觉得肚子还饿得慌。
索性又给自己和钱程一人买了个。
沈穗指了指钱箱子,“放里面就好。”
钱这东西,过手的人多,上面挺脏的。
自己卖的又是包子,入口的东西。
尽管这年代大家不讲究,有时候还会念叨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但能注意,还是得注意卫生。
沈穗给这小主顾拿包子。
有认识同学的问苗淼,“苗三水,这包子真这么好吃?”
苗淼不喜欢这个外号,她白了同学一眼,“不好吃我买它干啥?钱多烧得慌啊?”
别看苗淼怼同学时颇是泼辣,接过包子时可礼貌了,“谢谢阿姨。”
小姑娘一脸的笑眯,很大方的递给自己的小弟一个肉包,“慢点吃,不然烫掉舌头我可不管!”
两人吃着肉包一脸满足的离开了。
买包子的小学生越发的多!
沈穗一共蒸了一锅包子。
当然这一锅也不少,笼屉一共四层,一层就能蒸二十来个。
反正家里有冰柜,再不济送给邻居吃也成。
不怕剩下。
沈穗没想到的是,这些包子竟然全卖光了!
原本还在隔壁跟小满玩的靳敏,都过来帮忙收钱减轻沈穗的负担。
看着没买到包子的小学生,靳敏都有些心疼,“卖光了,再做也来不及,回家去吧,想吃的话准备好钱,明天放学后再过来好不好?”
小朋友们沮丧的离开。
有不甘心的又问,“明天真的会有吗?”
沈穗认真点头,“会的!”
“那我明天再来!”虽然有点沮丧,同学们都吃上了可自己没吃上肉包。
但他明天一定可以吃上!
小朋友们的沮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飞奔回家去,至于餐桌上是不是会提到校门口的包子铺,沈穗不知道。
想了想,应该会提到吧。
“沈穗沈穗沈穗,你怎么这么厉害!”瞅着孩子们都走了,靳敏忍不住抱住沈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落下浅浅的口红印。
“也太厉害了吧,卖光了!”
接近一百个包子,卖的一个不剩!
这还是试营业呢,真要是开始营业,不知道得多好。
一想到这,靳敏就干劲满满,“我明天帮你一起包包子吧!”
沈穗不想打击人,但还是小声提醒了下,“要不还是别了吧。”
怎么说呢,靳敏真的跟做饭没缘分。
之前也有帮过忙,但包的饺子跟小满包的没啥区别。
一个面皮裹上饺子馅后,成了一坨面疙瘩!
她并不气馁,又做尝试。
嗯,第二个像屎壳郎爬的。
第三个,家里来了俩屎壳郎。
第四个,屎壳郎扎堆啦!
第五个,哦,第四个屎壳郎总算没被制造出来。
靳敏气馁了。
毕竟再包下去,她可能一口饺子都不想吃了。
饺子都包不好的人,能包好包子、捏出好看的褶儿?
沈穗觉得不太可能。
靳敏也选择退让一步,“要不我给你擀包子皮?”
她很有自知之明,“剁馅揉面肯定不行,胳膊酸。”
沈穗被逗乐,“那要不你带着小满帮我数钱吧?”
这个任务可以,靳敏十分乐意。
她平日里花钱挺大手大脚的,买东西并不在乎价钱。
这会儿数这些一毛两毛的角票,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五分的票子,又是另一种心情。
工作是邓瑞民安排的,零花钱是邓瑞民给的。
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男人。
她有什么是凭自己本事弄到的呢?
好像并没有。
要是有一天,邓瑞民跟她离婚,爱上了更年轻的小姑娘。
她该如何是好?
那一瞬间,靳敏意识到沈穗为什么要拉着自己一起挣钱了。
做包子铺虽然辛苦又劳累,但这是自己挣来的钱。
一分一毛都是自己脚踏实地得到的。
“沈穗,我跟你学做衣服吧。”
靳敏深呼吸一口气,“我做包子不行,但做衣服还凑合,有个裁缝的手艺,就算将来……”
她顿了顿,“有个手艺傍身,总归能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