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是长度单位,一码是三英尺,折算为米,那就是0.9144米。
那一棉厂上半年度的牛仔布出口量也有将近九百万米。
而纺织业向来下半年销量高于上半年。
突破两千万码不在话下。
沈穗甚至觉得,出口量能突破两千万米。
一棉厂的牛仔面料生产力超出了沈穗的想象。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明白了。
广州是改革的先遣队,又是国内第一个斥巨资从美国引进全套牛仔布料生产线的地方,产量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出口量大,更好说了。
出口创汇嘛,这是从建国后就延续下来的传统。
而纺织业,从来都是出口创汇的重中之重。
牛仔布这也算是进口转外销了。
当然这跟沈穗关系不大,她关注的重点是,何锦秋能给自己的价钱,以及她手上有多少牛仔布。
何锦秋是一个合格的销售。
肯定要夸一下自己的产品有多牛,自家的东西多畅销,这样才好给人推销嘛。
沈穗这会儿倒也不着急,问了几句相关的。
因为涉及到车间生产,何锦秋话都多了起来,末了她忍不住夸赞,“没想到沈穗你还挺内行。”
沈穗倚在办公桌上,手指缠绕着电话线,“我之前就在纺织厂上班,做了好些年车间工人。”
“那咱俩还是同行呢,我之前也在车间,今年下半年才转的销售岗。”
何锦秋转销售岗也有些无奈,她不能长时间接触牛仔布料。
不然身上就大片的起红疹。
沈穗的声音都带着关切,“这是过敏吧?应该是浆染的时候接触到一些化学染料,你对那个过敏。说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要小心。”
何锦秋听到这话心头暖暖的,“知道,我不长时间接触就没事。”
她虽然没见过沈穗,但莫名对这个北方老乡有了好感。
毕竟跟家里人说自己过敏时,家里头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你过敏?忍一忍不就完了?
真要是忍忍就好,何锦秋何至于来做销售?
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戳中何锦秋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她声音都软了几分,“光顾着说闲话了,都忘了问你正事,你打算要多少牛仔布?我回头看看怎么给你弄过去。”
沈穗神色都微微凝重起来,说到正题了。
小小的抿了一口水,沈穗这才说道:“我想多拿点,锦秋你看最低能给我个什么价。”
多拿点是多少?
何锦秋估算了下,稍作保留,“我现在能挪出来大概六千码的量,你要都拿下的话,就给你按一英尺一块钱算。”
沈穗听的眼皮猛地一抽。
一码是三英尺,一米也就是三英尺稍微多点。
换句话说,之前自己在徐芳那里六块钱一米买的牛仔布,如今从何锦秋这里买,一米只需要三块多!
这么便宜!
这可真是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沈穗一度忘了呼吸!
两秒钟后,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其实牛仔布就是棉布,只不过牵扯到纺织工艺,再就是从国外引进的机器设备和染料,这才让价钱贵了起来。
实际上,一米棉布八毛二的时代,牛仔布的价钱贵上三倍,已经算高价了。
至于的确良,那玩意儿牵扯到石油化工冶炼,价钱更贵倒正常。
等再过些年国家的生产能力大幅度提升,价格自然会打下来,大家反倒是会对棉布更情有独钟。
毕竟时尚就是一个轮回。
沈穗咬了咬唇,“只有这么多?”
何锦秋惊呆了,这跟天上掉馅饼了有什么区别?
她正发愁,怎么把牛仔布推向北方呢,结果就有人来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何锦秋的嘴角压不住。
真的一点都压不住,“那要不我去问问同事,看他们手里头还有多少货?不过你也给我交个底,你大概能买多少?”
沈穗想了想,“两三万码还是可以拿下的。”
那自己这被派发的一万码,岂不是轻轻松就解决了?
甚至还能再去帮其他同事搞定工作量呢。
何锦秋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成,那我去问问,十分钟后你再打来。”
沈穗挂断电话,当即离开办公室,去图书馆找靳敏,“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靳敏下意识的拿出自己的小包,把钱都掏了出来,“一百二十五块三,咋了?”
沈穗:“……我是问从家里拿出多少钱来,我这边需要跟人谈了谈,那边能供应咱们牛仔布料,但需要一大笔钱。”
沈穗手头上的那点钱,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靳敏眼睛一亮,“多少?五万以下没问题。”
家里头的财政大权不在自己手里头。
但上个月邓瑞民给了她个存折,上面以她的名义存了五万块钱。
瞧着沈穗神色,靳敏皱了皱眉,“不够?那我再去找老邓要点。”
“你找他要,还不如管我要呢。”孟东梅伸了伸手。
靳敏当即把剥好的核桃递过去,还不忘冲沈穗眨眼。
这可是个大财神。
主动开口了,把握住机会啊。
沈穗也不傻,当即给孟东梅解释自己大手笔进货的缘由——
“那边纺织厂现在主打出口,留给国内的货源不怎么多,国内市场也还没怎么开发。现在看到商机的人不算多,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多进点货。万一回头大家都看中了这机会,我不见得就能拿到这布料了。”
未来几年,牛仔裤市场是广袤的蓝海。
而现在,这片蓝海甚至还没被人发现挖掘。
一旦大家都发现其中商机,到那时候就是销售员的主场。沈穗这个买家反倒是被动的,要求着人卖货给自己。
她不知道何锦秋那时候会不会念旧情,赌人心太过冒险。
沈穗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多进货狠狠赚上一笔!
“大概需要再借孟姐五万块,借的钱我大概十月份最迟十一月份就能还上,二厘利怎么样?”
孟东梅瞥了沈穗一眼,“臊我呢?行啦,借你十万块,我不要利息,你给我弄几顿好吃的就成。”
她又不缺这块儿八毛的利息。
沈穗做事稳妥。
为啥借钱,借多少,什么时候归还,利息多少,全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孟东梅喜欢说话做事利落的人。
就当借钱结个善缘了。
沈穗感激不尽,有了这十万块,再跟何锦秋打电话都底气十足。
三块一码,两万五千码。
重达十吨的货物,将通过铁路运输,由何锦秋和同事亲自押送,跨越两千多公里路程,从广州来到晏城。
单是运费,就要两千块,这还是铁路方面卖给一棉厂面子呢。
“成,辛苦你们了,等你们来到晏城,我为你们接风洗尘。”沈穗笑着答应,刚说完就看到老张在门外轻敲了下窗户。
旁边好像还站着个什么人。
沈穗奇怪,挂断电话后出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青年。
眉眼英挺的俊朗,松枝绿军装衬得人身姿笔挺,像挺拔的白杨。
沈穗正诧异,就看到青年冲自己敬礼,“沈穗同志你好,我是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