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跪在灵堂前,灵堂里冷冷清清的,她披麻戴孝,一个人默默地往火盆里烧着纸,老人们都说,现在烧的纸,就是亡魂带去阴间用的钱,那是不是只要她现在一刻不停地烧着纸,爸爸在地下就能过得很好了?
顾航陪着白曦,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的看着白曦。自从白曦从医院见到了白建国的遗体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人样子,异常的冷静,不哭不闹。顾航宁愿她歇斯底里,崩溃的大喊大叫,也不想看到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她现在太平静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这人说就不在就了。
等顾航赶到医院时,白曦已经在床边站了很久了。她的面前,昨天还和顾航担心女儿的白建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白布笼罩着。
医院说他是天快亮的时候走的,心肺突然间迅速衰竭,根本就没有抢救的机会。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看见顾航,她想,她要说什么呢?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对了,想起来了,她对他开口,“顾航,我把我爸气死了。”
顾航心疼的搂住她,不管他怎么安慰她,开解她,但白曦始终是这个样子。
白建国的葬礼办得简单,只有生前的几个同事和领导前来吊唁。顾航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吊唁的人很快就离开了,对于他们来说,出了这个门,这件事情就翻篇了。而对于失去至亲的人来说,亲人并不会因为死亡而从她们的世界消失,他们会以记忆的方式永远活在爱他们的人的心中。
白曦跪在灵堂前烧着纸,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根本不在意到底谁来了,谁又走了。她的爸爸走了,她再也没有爸爸了,她是一个孤儿了。
她甚至连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走时痛苦吗?是不是还在对她放心不下?顾航告诉他,他去医院看过爸爸,爸爸已经接受他们两个在一起了,而且,爸爸从来没有生她的气,让她不要自责。
可是她怎么能不自责,那天在医院里,她为什么一定要和爸爸起争执,她为什么要死脑筋犯倔脾气,为什么不能爸爸面前服个软让他能够安心。
她们父女的最后一面,被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次的她冲动的夺门而出,白曦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航远远的看到外面开过来一辆车,他很快认出这是白业成的车,顾航大惊,他怎么会来。不过转念一想,他是白建国的弟弟,自己的哥哥去世了,他过来吊唁再正常不过了。
眼看着白业成下了车和季一宁就要走进灵堂了,只要顾航在这里和白业成见了面,那白业成肯定会对他起疑心,他也很可能就此暴露身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航身形一闪,躲在了灵堂白色的布缦后面。从灵堂的外面往里看,很难发现这后面还藏了一个人。顾航在布幔后站稳身形,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他要面对的,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从他这个角度,白业成和白曦的所有动作表情都尽收他的眼底。
不论这些年的感情如何,但看着灵堂前贡奉的牌位和照片,白业成也伤感起来。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是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最后闹得跟仇人一样。现在他也走了,所有关于他们兄弟两个和舒颜的爱恨情仇就彻底随风飘散了。
在灵堂再次看到白曦,白业成心情也不似上一次那般平静。
手下刚刚才通知了他白建国的死讯,季一宁就把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书送到了他的手中。
上面显示着,他和白曦的血缘关系是99.9%。这就意味着,他才是白曦的亲生父亲。
白业成看着坚定报告的白纸黑字,觉得一时晕眩。闭上眼睛,过去的种种在他脑海里毫无章法的随意切换,他们两兄弟从小艰难长大的相互扶持,第一次看见舒颜的惊为天人,发现他们出卖自己的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来夏城寻找舒颜时发现她和白建国在一起的愤怒……最后一幕定格在舒颜决绝的纵身一跃,坠入深海。
他们把他像个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白业成想到这里,不由的仔细端详起这个分隔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
这孩子的眉眼,越看越像舒颜和自己的结合体。白业成很想现在就和她相认,弥补他们父女之间缺失了这么多年的亲情。
但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心情。以后的时间还长的很,他可以和女儿慢慢的培养感情,不用急在这一时。现在毕竟她名义上的父亲实则是她的大伯才刚去世,马上就和她说这些怕会把女儿吓到。
白曦对于白业成和季一宁的到来,不作任何的反应,继续麻木的跪在地上往火盆里一张一张的添纸。
白业成心疼她,过去扶她,“孩子,快起来,一直这样跪着要生病的。”
白曦一个侧身,躲开了白业成的手,她和这个叔叔不过才见了几面,对他实在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白业成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能尴尬的收回。
季一宁适时的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白小姐,令尊的事情请千万要节哀,他痛苦了那么久,现在对于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听到季一宁话里的内容,白曦抬起眼皮,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继续垂下眼烧纸。
“你叔叔听到你父亲的死讯,悲痛不已。尽管这些他一直在外面忙着生意,但是,兄弟间的情分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他一直后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所以,他现在想要替你爸爸好好的照顾你。你是他唯一的侄女,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这样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