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很忙,忙的白天的时候都没有人有时间惦记起来下山的人。
苏青良把栗茧和木巽子收拾出来,晚上熬粥的时候,就熬了一顿。
既然已经知道是什么味道了,两样都放了一点,又掺杂了一点菽和麦,要不是里面依旧是野菜为主,倒是有点像宫姝蘅在城里吃的半菽之饭。
“我们接下来要继续捡这东西吗?”
“能捡到的话就继续,但还是那话,就在附近的山里,不能跑太远。而且不要单独往山里去,万一遇到什么,赶紧上树。”
爬树,他们人人都会。
原本是不会的,但是下雨的那几个月在山里,苟延残喘,不会,这会儿也会了。
要是学不会,早就成了山地野兽嘴里的食物,下辈子投胎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得全须全尾了。
“只要是能吃的,能带回来的就继续带回来,我们的粮食就这些,陆儿这次下山主要还是买盐和其他的用具,那是我们最后的钱了,花完就没有了。吃的东西还是得继续积攒才行。”
苏青舟问苏青良:“曾老伯做织机和纺车怎么说?”
“已经商量过了,如果陆儿这次能带点工具回来他就能做,先做一架,我们三家共用。
我们出工具,曾老伯出手艺花时间,
庄嫂子会纺线织布,老三和老五可以去跟她学。
织出来的布可以紧大家先用,曾老伯他们也缺布。
但是他也说了,做完之后,他想继续借用我们的工具,再做点别的,拿到山下去换钱。”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虽然他会去给你搭手,顺便学一下手艺,但是不管哪一行,手艺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主要还是得曾贤自己来。
花了时间和力气,总归是需要回报的。
而且就祖孙二人,一贫如洗,什么都缺。
织机和纺车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那我们要用的布都有了之后呢,织机和纺车怎么算?”
“这个还未仔细商议,既然是共用,那我们三家可以分别用一段时间。或者老二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苏青舟摇摇头:“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陆儿能找到卖工具的地方,并且能买回来才行。”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就靠着手上那不算锋利的斧子,还有曾老伯手上的那把破旧的尺,要怎么才能把那么大件儿那么复杂的东西做出来。
“所以还是得等陆儿回来啊!”
“嗯,倒也不用刻意等,这几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让你们闲着的。
木料曾老伯已经选的差不多了,就靠他跟曾槐是弄不回来的,我们都得去出一份力才行。”
他们的工具有限,基本靠人力,所以非常的费劲儿。
也因此不敢挑那特别粗壮的,只要差不多能用就行。
选好了之后先爬上去绑上一根绳子在最上边,然后尽量的从底下砍,砍到一半的时候朝选择好的方向,几个人一起拽着绳子拉过去。
弄倒了之后再将上边的枝桠剔掉。
曾贤拿着尺子就地量好尺寸,用斧头砍断,然后扛回去抽时间剥皮晾晒。
全是体力活,对于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一种考验。
唐瑜往回去的时候只感觉两只脚都是飘的。
她并没有参与伐树,主要还是曾贤祖孙和苏青良他们。
就连小一点的苏青辰和苏青鸢也没参与,该放驴子的放驴子,该割草挖野菜的挖野菜。
但是唐瑜觉得既然要做的是以后大家要共用的东西,自己怎么着也得出一份力。
不然的她怎么能好意思去用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
庄景安的腿这会儿能沾地了,但还是不敢吃劲儿,走哪都借用棍子。
在唐瑜的再三叮咛下,他除了如厕等必要的事情,很少起来走动。
外面的事情他帮不上忙,但是他可以尽量把家里的事做做。
家里的棕榈他请教了苏青舟,做了几个可以盛放东西的小篓子。
又给唐瑜做了斗笠和蓑衣。
唐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做饭,鬲里面冒着热气,野菜和薯蓣的味道混合,带着些麦的香气。
让饥肠辘辘的人感觉更加的饥饿。
庄景安在边上也没闲着,拿着一块被他用石头打磨的圆润又光滑的木头,正在继续努力的刻着。
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梳。
他们流落至此,一无所有。
他连一把木梳一根簪子都给唐瑜买不起。
买不起那就想办法做。
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但是到这会儿他都还没做好,还需要磨一磨,不然不够顺溜,会刮到头和头发。
听见虚浮的脚步声,他就将还没有彻底完工的东西收起来,借着棍子的力道站起来。
唐瑜已经进了屋。
“已经全弄回来了吗?”
说着上前将唐瑜头上的草屑树叶拿掉。
“弄回来了 ,人多到底好一些。就是鲜活的木材太沉了,曾老伯选的都还是不算很粗壮的,依旧沉的很。”
她比那些贵女算的强多了,经常在外面行走,还跟家里的武师傅学了一段时间。
可也从未曾过过眼下这样的日子,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再出这样的大力,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那好好歇歇吧!”
庄景安靠在墙根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个腿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痊愈,还能不能痊愈?
一个大男人,什么都做不了,处处得靠一个柔弱的女人。
就是一个累赘。
唐瑜累极了,坐下来之后靠在柴火垛子上就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从苏家门上回来的这短短一段距离她心里难受,委屈,甚至还有些绝望。
可到家里看见庄景安之后,心情又渐渐的平复。
不管怎么样,她不是一个人。
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天灾都没能要了他们的命,既然活下来了,那必定会好好的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庄景安看着她,神色复杂,满满都是心痛。
却不想唐瑜突然睁开眼睛:“吃饭吃饭,真的快饿死了。希望陆儿早点回来,希望她能顺利的把工具带回来。”
不管怎么样,那两样东西也是要做的。
州城这会儿差不多缓过气儿了,寻常百姓过日子要用的物件应该都有了。
最主要的就是价格。
她不知道苏家兄妹手上还有多少一点钱,能不能置办的起那些东西。
匠人用的那些,价格不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