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里比起上一回来似乎没有多大变化。
临街的铺子都开着,但是鲜少有人光顾。
已经有走南闯北的货郎从外地赶过来,挑着担儿在街头巷尾慢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吆喝两声,依旧无人问津。
就连米粮铺子都看不见人。
这会儿能活着的大多只剩下一口气,哪有什么余钱进城来买东西。
宫姝蘅背着筐子再一次站到了回春堂门口。
回春堂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的。
她也不着急,就在外边不当道的地方等着。
有地方插脚能进去了她也不会继续老实巴交的等,跟着就进去了。
外面招待的药童又换了一个,不是上次那个了。
宫姝蘅来过一次也算是有点经验了,不等对方开口直截了当:“我来卖药材,上次来过,跟这里的大夫说好的。”
药童有点意外,随后还是将她带了进去。
“大夫正在忙,都有哪些交给我就行了。”
就是之前大夫川柏说的那几样,只不过这次多了不少山蓝,还有一葫芦石饴。
价格还是跟上次一样。
宫姝蘅收了钱,背着空荡荡的筐子出了药铺,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全副武装浩浩荡荡的仪仗。
还好这清理过的大街主干道足够宽,不然都不够对方的仪仗摆谱的。
辇毂被遮挡,站在街边的人看不见里面坐着谁,但是宫姝蘅知道,这仪仗是万象山有比较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里面坐着的十有八九就是太和。
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的,弄这么大阵势。
太和从来都不是个喜欢高调喜欢摆谱的。
这一次也是被气狠了。
四象山的弟子忙的脚不沾地。
大夫都在,药方没问题,药材也一直供上的,但是感染疫病的人连续不断,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天都调来两万士兵赈灾,还将能动的百姓强行征调。
疠所那边一开始就建了那么点地方,然后再无寸进。
前来赈灾的是皇帝跟前的左膀右臂,位高权重。整个兴州成了他的一言堂,只在乎州城灾后重建,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四象山虽然不插手朝堂的事情,不在乎朝臣之间怎么博弈,但是不能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
此番拿出了全副行头,就是想告诉对方,他太和不只是个草药大夫,若对方还一意孤行,视人命如草芥。
四象山可以扶持姜氏,庇佑整个天阙 ,也可以换个姓,换个人,换个名字。
这些都与现在的宫姝蘅无关。
她贴着路边走,快速的离开回春堂去了米粮铺子。
那个小村子里就他们的房子前面不远的旷地上有一个硙(wei),因为村里没有什么人了,许久没有用过了,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甚至因为长时间下雨,硙盘受潮,枯叶腐烂,起了厚厚的一层苍苔。
不过现在已经有人居住了,后面肯定要清扫出来派上用场。
硙(wei),石磨
米粮铺子里的粮食跟赈灾粮不一样,品质肯定是好的,但价格也非常好。
宫姝蘅不懂这些,自然不知道贵贱。
里面的粮食每一样价格比早些正常的价格高了不少。
她要了三斗麦,两斗菽。
麦子是因为她刚刚种下去,因为她知道这东西是主要的口粮。菽,是因为价格稍微贱一点。
用的银钱不是卖药草的那个钱,而是之前太和给的。
就卖药草那点钱,根本就买不了这些粮食。
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出手这么大方,一共五斗粮食,她自个儿背着也没个大人。
惹得粮店里的伙计打量了她好几遍。
随后还问了一嘴:“你家大人呢?你一个人能不能行啊?”
几斗粮食可是有点分量的。
“能行!”筐子也才刚刚装满,她感觉可以。
要不是路途有点远,可以再装一点,毕竟距离这么远,来回太不方便。而且一大家子消耗起来也很快。
这一次来,先是要卖药材,还有就是给苏青良二人送冬衣。
苏青良现在是不需要了,她进城之前去办事的时候顺道给庄景安送去了。
庄景安的情况也很糟糕,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所以她这会儿买了粮食之后该办的事情就等于办结束了。
想着在城外等着自己的苏青良,宫姝蘅买了一兜炊饼带着,一路边啃边往城门口走。
出城不远,身后就多了两条鬼鬼祟祟的尾巴。
宫姝蘅像是半点都没有察觉,自顾的往前走。
她不懂财不露白这话,反正已经露了,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让人起了歹意,那么接下来的一些事情自然就免不了。
离城门口越走越远,完全看不见有人的时候,一路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耐心也告罄,加快的速度朝她冲了过来。
“小丫头,把你背的东西留下,哥哥们大发慈悲放你走。”
识相的让他们省点劲儿,他们就只要粮食。
要是不识相的话,粮食要,人他们也要。
虽然是一个长得干瘪的小丫头片子,但好歹也是个人,瞅着还有把子力气。送到贩奴那里,多少也是能卖两个钱的。
宫姝蘅停下步子转脸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的目光瞬间就呆滞起来,转身直戳戳的就朝着东边走去。
还有力气抢劫,那就别浪费了。东边那里正在修河堤,服役的劳工人数本就不够,不如去尽尽绵薄之力吧。
一路稳稳当当的到了之前那地方。
宫姝蘅这才把背着的筐子放下来歇了一口气。
苏青良从她走了之后也没闲着,在林子里穿梭着,企图再找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就算是自己不吃,也可以带回去。
他们眼下的处境,不允许他浪费任何的时间。
攒的东西越多,他们的命就更有保障。
可惜这是前山,他现在身体差的走路都打晃,根本没有那个胆量和体力深入。
这地方早先被灾民光顾过一次又一次,这会儿除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从上面落下来的松果,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
他跟宫姝蘅相处的时间又短,那会儿一天到晚的忙,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宫姝蘅弄的那些东西,否则也能认出几样可以入药的野草来。
不能深入,也没找到水。
天干旱的林子里的苍苔都没有了什么生机。
寻觅了半晌,最终只能放弃,回到原地静静的等待。
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即便一点点的西斜,也没有半分要收敛的意思。
离宫姝蘅说的时辰还未到,但是苏青良一直注意着山根下的动静,或许提前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