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对比之下,宫姝蘅买了两种,苦盐和散盐。
“苦盐”是大颗粒盐,是从盐池中直接取出未经煎煮的盐,味道特别咸苦。
她会煮,但是很麻烦,所以可以先用苦咸味稍微淡些的散盐撑一段时间,剩下的再慢慢弄。
买完盐,她去了木工坊。
半道上吸溜着鼻子闻见了肉香味。
她朝那热气缭绕的地方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驱赶:“去去去,小叫花子走远些,莫要叨扰我做生意。”
宫姝蘅并不在意,往边上退了两步,靠在驴子边上问那摊贩:“我闻见的香味,可见你手艺好,我也不吃白食,会拿钱买。只是不知道,你这卖的是什么东西。”
“呵,你这小叫花子胆子大,嘴皮子也利索。瞧你那一身,能有钱买肉馍?”
宫姝蘅掏了钱出来,放在了台阶边上。
“这些能买到多少?”
摊贩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看起来乱糟糟脏兮兮的小叫花子身上还能摸出来碎银。
忙不迭的上前将银钱捡起来:“你确定钱全部买成肉饼?”
“全部都买成肉饼,但是你不要糊弄我,若是让我知道你糊弄我,我就天天往你这跑,让你这买卖做不成。”
是瘟神还是财神,就看对方怎么做了。
扎摊开店的向来惹不下过大路的。
谁不想和气生财,万一惹到个无赖,先不说会不会伤筋动骨,至少会被膈应的不行。
忙不迭的给她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让她落座,然后给她盛饭上馍。
天阙的主食除了炊饼,肉馍,就只有粒食和半菽之饭。
炊饼和馍都是条件好些的能食用,大多寻常百姓都吃粒食又称麦饭。
就是将麦子直接蒸熟食用。
主要是条件所限,麦子不好磨粉。
兴州这边原本种稻子,但是产量太低,多为上贡所用,剩下的百姓也不舍得自己食用,而是卖给贵人。
不吃粒食那就把菽,稷等粮食杂合一起打碎掺在一起煮熟,便是眼下宫姝蘅吃的这种半菽之饭。
馍跟饼其实区别不大,都特别有嚼劲,区别在于一个蒸一个烤。
“你馍里面夹的什么肉?”
“是豕(家猪)肉,老手艺了,加各种调料烹熟之后剁成了豕醢(酱),夹在了馍里面。”
是真的香。
宫姝蘅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养豕的人家问问有没有崽儿,弄一只回山上去自己养着,然后大了再宰。
这玩意鲜嫩香醇,跟猱那种粗皮老肉全是腥膻全然不同。
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真的太香了!
这会儿她买粮食的心已经被买一头豕崽儿的想法彻底淹没。
摊贩夫妇不时的朝她这边看。什么样的小叫花子出手如此阔绰,不止伸手就拿了银子,还牵着一头驴子 。
瞧上去,倒是比他们还要好过一些似的。
难得饱餐一顿,宫姝蘅完全忽视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
还没吃完,剩下的用干荷叶包住,装在了棕榈叶做的兜子里。
宫姝蘅提着懒洋洋的离开了小食摊子。
她感觉这段时间随着身体好起来,饭量越发的大了。
这种吃饱了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这一次跟上一次真的不一样,买的东西有些杂有些多,宫姝蘅。牵着毛驴把整个州城边边角角全部都逛遍了。
不止去了木工房买了一套做木工用的工具,还给唐瑜买了一把撅头。
农具跟盐一样,都是官府在管控。
已经十分娴熟的制铜和刚刚才开始入门的冶铁技术全部都由官府掌控。
各式各样用青铜打造的用具,琳琅满目。
还有些许用生铁打造的器具,看起来还有些简陋,但是没有青铜那般笨重。
物以稀为贵的缘由,即便简陋价格也离谱。
宫姝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最终还是没舍得买,还是买了一个铜制的丹药炉。
她攒了不少东西,虽然还没有凑全,零零散散的,但是需要一个专门的东西,该简单炮制的炮制。
不止要给唐瑜带农具,还要去布庄给她买那种比较细软的白布。
虽然宫姝蘅不知道在这种非常拮据的情况下要买这种东西干什么,但是受人所托,既然答应下来了就得办到。
买布的时候她捏了捏钱袋子,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只多了那两尺白布。
驴子身上多了个褡裢,里面放着她从布庄里买的最廉价的布,虽然都是麻布,但也是有颜色的,青色的,白色的,蓝色的。
回去可以再找找芦花或者再攒一攒皮子,一人再缝一套衣裳,作为换洗。
总不可能个个都一直穿这一身衣裳。
还有她那乱糟糟的头,再出来的时候用两根红色的发带绑了两个小啾啾在头顶。
褡裢里面多了一把梳子和几对头绳。
总之,从刚才在外面吃肉饼开始她就知道了,在外行走,还是要弄得体面一些。
这个体面首先就得干净整齐,毕竟他们现在只能做到这样。
这些是她之前从来都没想过的。
千年万载,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这些苏青良也没有记起来教导他们。
一个是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养成那样的习惯。
第二是他们现在的环境也没有那个条件让他们记起要把自己弄得干净整洁一些。
离开布庄之后布庄里的老板娘看着地上掉落的那一团乱发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懵了一下。
她这店里早晚都要打扫,向来都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怎么会有这么多杂乱的断发呢?
宫姝蘅牵着毛驴背着竹篓最终还是没能买到想要的豕。
因为城里没有,城里有屠户,是专门去外边儿收豕的。
兴州往东往北有村落专门养这东西,但是路途不近。
宫姝蘅进城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一个屠户的肉摊子。
吃过了豕,跟山里的那些野味一比,只觉得之前吃过的那些肉实在难吃。
她已经吃过了,留下的肉饼这一路上要是遇不到猎物的话,估计也得进她的肚子。
所以,她要再买一点生肉带回去,让家里的人也尝尝这种带油的味道。
但是,她还没走到摊子跟前,就突然停住了步子。
眼角的余光扫过刚刚从她身边走过的女子,微微蹙眉。
随即牵着驴子折身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