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了许久的天又要变了,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地相连,周围都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关城上以及城内的街道两旁的灯笼忽明忽灭的散发着点点橘色的光晕。
宫姝蘅和风容离开了守关街,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大泽那深不见底的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起。
水里暗的更是不见一丝光亮,但是这对他们俩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们在水底甚至能清晰的看见挨着水草睡着了的鱼。
四象山,云华殿后山
太素已经站在这很久了。
里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她耐心告罄。
“我知道师兄是因为师尊的事情心存内疚。可你也是无心的,师尊对我们向来宽和,必不会怪罪。你在此闭死关,就算是熬上千年,也未必能斩杀了那条孽龙为师尊报仇,何苦来哉。”
夜风吹的她青丝乱舞,她也浑不在意。
“更何况,师尊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真的死了呢?师兄也是会卜卦之术的,找不到她的肉身,也找不到她的神魂,所以你认为师尊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原本我也是那样想的,可是在潜龙关的弟子传回来消息,据说她有可能还活着。”
话音还未落,一道人影从后山飞出,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师父还活着?”
太素垂眸一瞬敛去眼中的锋芒:“我也不确定,但是我觉得她应该是还活着,毕竟她是那么厉害,她是神灵,怎么会死呢?先前有弟子在潜龙关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衣的人,用的是师父传授给我们的功法,斩杀了一名妖神,然后又没了踪迹。
风容前辈三年前也突然离开四象山去了潜龙关再不愿意回来。
你是知道的,它是陪伴师父最久的。师父的气息它比谁都熟悉。
师父出事之后它就在自己的院子里一直不愿意出来,突然出来去那边,说不定就是感应到了什么。”
太素言辞凿凿说的有理有据。
末了又道:“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她活着却不回来看看我们。我说她不会怪你,可我心里也没底,是我们,让她失望了吗?”
太素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和委屈:“你闭关不出,太和又去了潜龙关,整个四象山只有我。师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真的错了。”
太渊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鬓间的碎发:“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会帮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天下苍生之重责。”说完,松开捏着她肩膀的手:“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去一趟潜龙关。”
“师兄!”
太渊正要走,又被太素喊住:“师兄,如果去潜龙关,找机会再去大泽一趟吧。我近日总是心神不宁,总是梦见师父跟那只孽龙大战。
当初师父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其封印,我怕再出现什么变故,如今内忧外患,若再有什么变故,以你我之力怕是会很难。”
太渊点头:“好!”
太渊转身远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太素脸上的哀思一点点的消退。
她师父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之所以一直没露面,大概是出了问题的。
毕竟九幽之水来自传说中鬼蜮的九幽地狱。
神灵又如何,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有它的克星。
如果她师父还活着,到现在这一步,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神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能迂回的杀了太和,没办法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那就只能将这滩水搅浑,越混越好。
她缓缓朝两仪宫走去,遥遥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摘星台,微微叹息。
都活了那么多年了,师父,你也该倦了吧?
既然都知道您已经死了,那就好好的死去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活过来呢?
大泽实在太大,想要在底下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真的是相当的不容易。
不见得就是在东边靠近潜龙关的地方。
早先那些突然出现在兴州的妖也不见得真的就全部是从东夷那边溜进来的。
宫姝蘅还没将神识放出去就被风容制止:“我来。”
它一只鸟,上天入地的无所畏惧。
但是它担心宫姝蘅。
这个鬼地方对于宫姝蘅来说就是不祥之地。
宫姝蘅没逞强,她如今,是比不得风容的。
良久之后,宫姝蘅问了一句:“怎么样?”
“先上去。”
两个人去了岸上。
“不应该啊,难道我们想错了?没感觉任何的异样。”
它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大泽,但是,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要知道它对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是十分敏锐的。
宫姝蘅站在那许久都没说话。
再开口却道:“我再下去一次。”
她不觉得是自己想错了想多了。
哪怕是想错了呢?
再去一次 ,如果依旧没有发现,那就作罢。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宫姝蘅眉心一跳,看着远处:“你回潜苑,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
说完,人就入了水。
风容向来不是一只很听话的鸟。
让它回潜苑它就回?那必不可能。
潜苑有什么意思,那一张张脸日复一日早就看倦了。
还不如去食肆喝酒。
宫姝蘅新养的那几个小孩子,虽然弱了些,但是挺有意思。
潜苑,来客了。
太和看见太渊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惊讶的:“师兄你出关了!”不是说闭死关不会再入世了吗?
睡着了怎么醒来的?
太渊嗯了一声,站在院子里没动:“我听说,师父还活着?”
太和微微蹙眉:“听说?”
“从妖族有异动你一直在潜龙关,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你会更清楚一些。”
“那怕是要让师兄失望了,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师父当时是什么情况,只有师兄你在场,你觉得她还能活吗?
她要是活着,会有潜苑的存在吗?她要是活着,姜少阳敢肆无忌惮三天两头的往四象山去吗?”
太和的声音很平和,瞧不出半点怒气,可是太渊听着,感觉到了浓浓的怨愤。
沉默一瞬之后道:“你在怨我?”
“难道不应该吗?”
太渊微微闭眼:“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师父那么厉害会敌不过一具死了多年魔化了的龙骨。”
他要是知道,他不会求救,他宁愿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