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兕此刻一脸的狰狞,原本光洁的脖子和脸上隐隐露出白色的鳞片,就连整张脸都有些变形。
他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妖气和龙魂撕扯,完全不知道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就连声音都变了。
上空风起云涌,乌云遮天蔽日,似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月亮早就躲起来,整个世界只有那堆篝火还在跳动,闪发出些许光亮。
除此之外就是风兕那双红的完全不似人眼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的瘆人。
风生努力的,还在寻找原本属于他的痕迹。
“你骗我,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像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显然失败了。手伸出来掐住了风生的脖子。
风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也动不了,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龙族血脉的力量吗?堕妖之后全部得到了释放,所以如此的强大吗?
“讹兽,果然名不虚传。每一句话说的都跟真的一样,却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风生艰难的摇了摇头,嘴角至始至终都挂着笑,有眼泪从它眼角滚落。
它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开口:“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总有,很多想法。天马行空,不切实际。想到了,总会想要找人分享。
它们,都,觉得不是真的。觉得我在撒谎。可我说的,不过,不过是我心里想的。
对你也一样。
兕儿,回去吧,跟阿公回去,不怕!”
它曾经是一只被认为满嘴谎话的兽,没有谁明白它所言有多么的认真。
做了人它也是尽心尽力,很用心的在做人。
即便原本是有所图,可这些年它自问做到了赤诚相待,竭尽所能。
它原以为自己会很怕死。
可是到了这会快要死的时候它才发现比死更可怕是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孩都不信自己。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这只满嘴谎话的孽畜!”
“呵呵!”风生笑了一声:“你不是兕儿!”所以,信不信都无所谓。
风兕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陡然用力抓向它的心口。
风生话音刚落,大量的鲜血从嘴里冒出。
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在断气之前,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从身体被生生掏出,血淋淋的没入了风兕的身体里。
风生的心没入了风兕的身体里。
风生的血染红了风兕的手。
那狰狞狠辣的脸缓缓的归于平静。
眼里的猩红悄无声息的退去。
作孽之后,风兕总算是清醒过来。
他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血,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血的热度。
不敢置信的缓缓低头,看着面前身体被血染红了大半早已气绝的老头:“阿公,阿公!”
他一把将人抱住:“阿公,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阿公!”
“你是在为它的死而难过吗?可见这颗心还是有用的,你居然会难过了。恭喜你!”
那道声音再次突兀的响起,风兕却再也没有理会,看似平静的眼里全是数不尽的疯狂。
嘴里一直喃喃的喊着“阿公”,可惜再也没有人回应。
风生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血液开始凝固。
一点点的开始淡化,最后化作一抹流光,朝西边的天空飞去。
落在了四象山脚下,魂魄汇聚成一只豁嘴的兔子,通红的眼迷迷瞪瞪的四下看了看,不辨方向的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天阙山下,祭台之上,那只白色的讹兽虽然还在,但是身体却悄悄残缺。
风兕愣愣的看着怀里的人一点点的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颗原本不属于他的心在缓缓跳动。
然而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耳边回响起那道温和的声音,它说:“兕儿,跟阿公回去吧,不怕!”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血一瞬间涌上来,从他嘴里纷涌而出。
“果然,讹兽这种低级的孽畜毫无用处,它的心根本不能与你契合。”
原以为好歹是只神兽,谁能想到如此不中用。
所以,非得要人族的那颗心才可以吗?
风兕在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眼中突然寒光迸射。
手里多了一把赤金刀,对准自己身体的要害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
他既然摆脱不了,那就去死。
只要他死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不论是人和妖都与他无关,什么人族什么龙族,都与他无关!
耳边传来的一声嗤笑他浑不在意。
直到赤金刀刚刚与自己的身体相撞,化为齑粉。
风兕整个的崩溃了。
仰天长啸。
而后飞身而起朝大泽底部冲去。
心中的恨意足以毁天灭地。
他不知道在恨谁,或许是在恨自己。
此刻他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毁了大泽深处的那具白骨。
若这是一场博弈,他根本就没有胜的希望。
他不想被一道意识掌控,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摆脱。
积聚所有的力量朝那森森白骨砸去,引得大泽之上扬起惊涛骇浪。
可大泽之下平静的跟无事发生一样。
“别白费力气了,这具白骨并非是我的尸骨,不过是我曾经的残念寄托在其中。你连我的残念都无法炼化,又如何能奈何的了它。
我知晓你想灭我之心,可你本身就是我残念所化,你我本身就是一体……”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罢了。
上苍灭龙之心不死,即便它借助黄龙精气和人族气运再生,前路依旧崎岖不平。
人族气运已成,无可更改。
不过是无心而已,这对于它来说不算什么。
在得到那颗由人族气运和龙族愿力所凝成的玲珑之心之前,它可以一颗一颗一种一种的去试。
总会让风兕尽早的神魂相容。
如今的他,还是太弱。
风兕直挺挺的倒过去,闭上眼睛,撤去所有的神魂和妖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任由水流冲刷席卷。
没有一丝生的气息,甚至有鱼凑上来,对着他张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