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确实会遇到许多谜题。
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
可梁胜的死,对姜峰来说,很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死因,重要的是谁杀了他,重要的是他的尸首在哪,更重要的是……该如何复仇?
姜峰手中握着梁胜的头发,眼里破碎的光,再次泛起了波澜。
银色的光线,取代了瞳孔的纹路,漆黑的眸子在此刻宛如璀璨的星辰,闪烁银白光芒。
他能感觉到随着断裂的光线被续接,体内的生机也随之被抽离。
鬓角的黑发,在此刻蓦然褪色,变得斑白。
他知道,如果没有梁胜的发丝,他付出的代价可能更大!
下一瞬。
他的意识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线,仿若一缕细碎的电弧,跨越无限的空间,直到某一刻,好似穿透了某层阻碍,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幽暗的洞窟。
洞内烛火昏暗,血迹却尤为明显!
一群身材魁梧,头戴鬼面的武夫,在洞窟内制造残忍。
一排排刑架上,囚禁着蓬头垢面,鲜血淋漓的身影。
有人挥舞着坚韧的铁鞭,不停的抽打。
有人拿着匕首,一刀刀的割下血肉。
有人挥动斧头,将脚指头一根根斩下。
有人拉起铡刀,将人的双腿放在台上……
相比于凄厉哀嚎的人,这些施暴的武夫,残忍地就像一群恶鬼。
他们沉默的施刑,冷静的像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
一番惨烈的酷刑之后,未死的便拖回牢里。
死去的便将尸体扔到一旁,自有人将其扛起,用铁钉子把人钉在岩壁之上。
这就是‘天井’的由来?
姜峰目光顺着因果之线,见到了躺在地牢内,沉寂的像已死去的梁胜。
他清晰地见到,属于梁胜的身体,分明还有起伏。
尽管微弱,却还是活着。
姜峰的意识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却有疑惑。
为何一开始的感应,告诉他梁胜已死呢?
砰砰!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密集的,重叠的,有力的,沉闷的心跳。
令他惊愕的是,这种古怪的心跳声,竟然来自于梁胜!
姜峰来不及思考,意识便在此刻消散。
“嗯?”
临走前,他仿佛听到洞窟内,传来一道疑惑的轻哼。
街道上。
姜峰双眸回神,褪至霜白的鬓角,随风轻荡。
他眸光透着强烈的恨意,心中燃起滔天的怒火,眼神顺着因果线的指引,遥遥望向远方。
“找到你们了!”
……
咻——嘭!!
独属于不良人副统领的信号弹,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但凡还在江州城内的不良人,见到信号弹都要立即赶来会合。
而姜峰此时正从府衙大门内走出。
是的,他并未鲁莽的立即前往追凶,而是退回府衙,寻求苏烈统领的帮助!
他怕那些人再次逃走,他怕那些人不能死绝。
他站立在府衙大门口,目光望向了司徒映,望向了宋明远,李廷,张彪,还有许多同僚,最后,他轻声说了三个字:
“青云山!”
话音刚落,他便已飞身上马,稳稳的落在马背上。
与此同时。
一道冲天的火光,在府衙内骤然暴起。
赤红的光芒照耀天空,众人依稀见到,一道魁梧奇伟的身影,浮现在火光之内。
他踏空而行,狂暴的焰火在足下燃烧,温顺如泉,甘为台阶。
一身玄色制服被滚烫的岩浆包裹,分毫未损,彷如坚韧不倒的战旗。
他站在高空,强大的威严,令人无法忽视,又不敢直视。
“出发!”
苏烈冷肃的声音传来,而后自顾往前,踏空而去。
汹涌澎湃的气机骤时爆发,炽烈至极的焰火燃遍苍穹,巍峨如峰的身影,如同一座悬空而行的火山,在江州城上空,释放恐怖的威能!
城中无数人感知到他的气息,感知到他的愤怒,感知到他的杀意。
今日的苏烈,强势得令人心惊胆战!
节度使衙门内。
身着铠甲,面带苍白的裴行之,忽然抬头望天。
“终于突破了吗?”
他低声轻喃,沉吟片刻后,高大的身躯,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师傅给予他的伤势,并未痊愈,但并不影响他战斗。
苏烈释放自己的气息,可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各方,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他一步跨出大堂,身形骤然拔地而起,顺着苏烈的气息,御空飞行,直逼青云山。
江阳侯府。
重阳楼。
江阳侯袁易站在第九层的了望台上,眸光深邃,遥望青云山。
刚毅的面庞上,透着一种深深的冷漠。
他不在意今日的变局是从何而起,也不在意结局是否真如那人所说。
他身在局外,观棋不语。
姜峰跟他说,真正的荣耀在于守护……呵,稚子之言。
你将灾祸消弭于诞生之前,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何以彰显你的功劳?
世人永远不会记得那些防患未然,只会歌颂那些力挽狂澜。
真当苏烈这两年的放纵是为了什么?裴行之对走私的无视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这些人,已是走到了一个瓶颈,想要再官升一级,都是难上加难。
哦,苏烈倒是例外,他的官道还没走到顶点。
限制他晋升的只有修为。
揭穿走私也好,守护百姓也好,抓捕邪教也好,那都不是江阳侯所求。
他要的,是更高,更宏大的目标!
江阳侯抬头望天,他眼中的天,却与常人大有不同。
他能感受到,一道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目光,正从九天之上投射而来。
那是谁的目光?
或许不久之后,将有答案。
……
当七境武夫的目光,锁定在青云山,再严谨的遮掩,也抵挡不住那狂暴的神识,更挡不住武夫宣泄的暴力!
轰隆隆!
青云山下,正手捧圣贤书,孜孜不倦的书院学子,忽然听到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剧烈的摇晃起来,仿若地龙翻身,竟有地裂山崩之势。
众人连忙逃出屋外,纷纷聚集到广场上,大家神色茫然,眸露惊慌。
“发生了何事?”
莫说书院学子,就连里面的教习,博士,也都茫然无措。
江州书院屹立山下已有两百年,从未有过今日之异动。
可下一刻。
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轰鸣,宛如火山爆发一般。
然后学子们便骇然见到,青云山上,当真是火光冲天!
“青云山原来是一火山?”
“糟糕,山好像要塌了!”
“这不会倒下来,砸到咱们头上吧?”
“不行,赶紧先离开书院再说!”
一众学子当即作鸟兽散,朝着书院大门的方向匆匆跑去。
可刚跑出不远,众人便见到一道身影,从台阶下缓缓走来。
霜白的长发,苍老的面容,在众人的目光中,逐渐显现。
“不必慌张。”
神情镇定的文守仁,走到了众人面前。
到了此刻,他仍有静气。
而他的淡定,也让一众学子跟着停止躁动,不复慌乱。
“拜见院长!”
学子们纷纷朝着文守仁行礼。
文守仁眸光平静:“我辈读书人,心中须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看看你们现在,可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众学子低着头,面红耳赤。
文守仁又淡然道:“江州书院屹立此地两百年,何曾倒下?不过是些许灰尘,轻微余波,有何惧之?你们该读书的继续读书,该练字的继续练字,山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山下的你们。”
众学子面面相觑,旋即再次行礼:“是,院长。”
待众人转身返回,文守仁眼眸微抬,眸光淡漠的看向后山:“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