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离开酒席,跟在传话的女子身后,朝着后方小院缓缓走去。
早先他与萧凌雪和沈亭烟都谈论过醉仙楼。
这间青楼与景国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姜峰至今都不知道,它的背后到底是谁。
或许今晚是个机会,正好试探一下。
很快。
姜峰来到一间熟悉的阁楼面前。
望着眼前的雅阁,姜峰神色有些恍惚。
烟雨阁。
沈亭烟尚在醉仙楼时居住的地方。
“姜公子,请进。我家主子正在里面等候。”
负责带话的女子停在门口,并未跟着进去。
姜峰想了想,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超凡修士,倒也无惧。
于是点了点头,便迈开步伐,走入烟雨阁。
走进熟悉的雅阁,望着屋内没有任何变化的装饰,依稀间,他仿佛回到了那段在江州书院求学的日子。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明明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感到时光流逝的可怕。
姜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许久后。
雅阁内,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看来姜公子也是个怀旧的人。”
姜峰抬起头,眸光看向前方。
透过屏风,隐约能见后面端坐着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姿。
在【六界灵觉】的感应下,打从他踏入烟雨阁开始,便已然知晓,雅阁当中,仅有这一人存在。
只是没想到,醉仙楼竟会派一个女子过来与他商谈。
姜峰平静道:“那是因为我的人生,还在往前走。”
屏风后,女子轻纱蒙面,双眉精致修长,眼眸亮如星辰。
她听到姜峰的回答,眼底掠过一抹轻微的诧异。
人生正因往前,故而怀旧?
有意思的回答。
女子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姜公子诗才绝艳,妾身仰慕许久。那首‘明月几时有’的咏月词,更是千古绝唱。”
姜峰随意的走到桌前,自顾坐下:“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咱们开门见山,少些没意义的场面话。”
女子沉默了。
不都说姜峰是个常来醉仙楼的风流公子吗?
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隔着屏风,面戴薄纱,他见不到真容,觉得怠慢,故而心中有了怒意。
缄默了片刻后,女子蓦然起身,从屏风之后走出。
“姜公子快人快语,妾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女子眼眸淡静如海,声音如清泉流响,悦耳动听:“今夜请姜公子前来,想邀请公子与我们一起,同谋大事。”
姜峰望着眼前的女子,身段高挑,浮凸有致,双眼狭长,宛如秋水般清澈明亮,顾盼流转之间,给人一种妩媚而又多情的感觉。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们是谁?图谋的又是什么大事?”
女子淡淡道:“在公子答应加入之前,请恕妾身不能坦诚告知身份。至于我们所图之事,却与公子不谋而合。”
姜峰眼眸微微一闪,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他故作惊诧:“不谋而合?此话又从何谈起?”
女子缓缓道:“公子当日于众目睽睽之下,直言加入不良人,乃是为了与好友一起,为天下寒门蹚出一条大道,为天下有志者,有才者扫清世家门阀的阻碍。”
“故而,我们想请公子与我们一起,把景国的沉疴积弊一扫而空,还天下寒门学子一个公正清白。”
姜峰深深的看着女子。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是梁胜的志向,不是我的。”
女子问道:“这也是梁公子的理想。而今梁公子不在,姜公子难道不想替好友达成夙愿吗?”
姜峰平静道:“你们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为梁胜拔刀,不是为了他的理想而拔刀。纵使你们的志向很伟大,纵然你们和梁胜有着相同的理想,可你们不是他。”
若梁胜在世,若他还在为理想奋斗,姜峰也愿不惜此身,助他一臂之力。
可他帮的是梁胜这个人,而不是所谓梁胜的理想。
倘若如此,是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人,直言他与梁胜怀揣着相同的理想,自己就要为他拔刀而战吗?
他没那么伟大!更没这么愚蠢!
女子似乎也没想到姜峰会拒绝得如此直接,更没想到,姜峰会以这样的理由来拒绝他们。
不是说,姜峰很看重梁胜这个朋友吗?
如今梁胜尸骨无存,难道他不该替好友做点什么吗?
正当女子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姜峰却忽然起身,摇头叹息道:“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实在与你们没什么共同语言,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罢,姜峰也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径直离开了烟雨阁。
女子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师不利。
“他怎么会拒绝?他怎么能拒绝?”
“我明明都走出来了,明明都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他加入,他怎能如此对我?”
女子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
是她长得不够好看吗?
难道她比那个叫如烟的风尘女子还要不如吗?
还是因为自己戴着面纱,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简直岂有此理!
女子越想越气愤,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
……
离开烟雨阁后,姜峰心中不由得深深叹息。
原来烟雨阁的背后,竟然是那个人。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也正因如此,姜峰才不会答应对方的邀请。
他至今都还记得,揭开走私案的起手,正是因为姚仲的案子。
而这个案子的背后,与醉仙楼脱不了干系。
一个口中喊着为了天下人,私底下做事却如此冷漠的组织,自己傻了才会选择加入。
再者,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青楼!
一边说着为景国一扫沉疴,一边网罗失足少女,靠出卖肉体和牺牲色相为他们收集情报……这他娘的居然还脸说为了景国?
一个人的心里若真是装着天下人,他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或许有人会说,做大事必定要有所牺牲,而所有的手段也未必都是光明正大,因为有些敌人,靠堂堂正正是无法打败他们的。
这点姜峰并不否认。
他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只要能杀人,他不在乎通过什么方式杀人。
但是,既行阴诡之事,就不要给自己套上光明的外衣。
有时候他能接受真小人,却一定无法接受伪君子。
志同道不合,何以共事乎?
姜峰皱着眉头。
梁胜是否知道,醉仙楼的背后是那个人呢?
又或者,他也是被骗了?
……
深夜。
女子坐在梳妆台上,取出一个青铜香炉,而后点燃一根香,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味。
半晌后。
那浓郁的烟雾升至半空,竟未消散,转而凝聚成团,而后化作一头毛茸茸的小兽。
小兽体型娇小,通体雪白,其形如狮兽,生有双尾,栩栩如生。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小兽在此刻好似睁开了双眸,眼如铜铃,竟口吐人言,其声威严:“何事?”
女子声音带着沮丧:“王爷,他拒绝了。”
小兽沉默了片刻,接着冷哼一声:“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