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袭,天边一片火红。
江州城外。
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山坡上。
荒芜的土地上,立起一个小土包。
边上插着一块木板做的墓碑,上面写着简单的五个黑字。
吴修文之墓。
此时。
一道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影,默默地站在坟墓跟前。
其脚下的阴影,宛如一团粘稠扭曲的墨汁,逐渐渗透到泥土之中。
半晌后。
眼前的小土包倏然隆起,好似有一双手臂从地底下将沙土向上推开。
土层整齐的向两旁裂开,剖出埋在底下的木质棺材。
砰!
棺材板轰然掀开,露出一具极度腐烂,已见白骨的破烂尸体。
蛆虫在腐肉中繁衍,在面孔中来回蠕动。
棺材掀开的瞬间,空洞的眼眶里挤出密密麻麻的虫豸。
黑袍人影大手一挥,将棺材中的尸体收走,棺材板重新合上,周围的泥土自动流入坑中,恢复原位,再次形成一座小土包。
下一瞬,黑袍人影蓦然坍塌,粘稠的阴影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没人知晓,眼前的小土包,已成了一座空坟。
……
昏暗的山洞内。
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粗犷的大汉,从洞口处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武服,夸张的肌肉将衣衫撑得鼓胀,其身上缠着层层锁链,身后背着一口血红色的棺椁,行走之时,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山洞内幽幽回荡。
他走到一口破碎的棺材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里面的尸体。
哪怕过去一个月,眼前的尸身依旧完好无损。
片刻后。
一道清脆的少女音,在山洞内蓦然传来:“戏命啊戏命,你可真能藏啊。”
接着,她啧啧一声:“超凡修士的尸身就是不一样,也不枉我花了一月的时间才找到这里。”
“嘻嘻,这么好的尸体,今后可就归我了。”
大汉放下身后的血色棺椁,解开锁链,打开棺盖,将戏命的尸身搬了进去,而后收拾一顿,重新背起,一步步朝着洞外缓缓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唱起了欢快的歌谣:
“冥山卫,冥山卫。”
“杀人收尸不浪费。”
“亲人流着伤心泪。”
“再来一刀也不累。”
……
五日后。
姜峰一路前往雍州,途经鹰嘴岭。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回想起来,那还是在三个多月前。
他突闻噩耗,骑着快马一路赶来,在这里不眠不休找了十日,却一无所获。
也正是那一次,他的心态开始发生改变。
“希望这一次,能够找到老爹他们。”姜峰心中暗道。
眼看黄昏即将来临,姜峰骑着战马,继续往雍州的方向奔行。
从地图上看,前方两百里外,有一座小镇,正好可以到那里歇脚过夜。
夜幕降临。
姜峰牵着战马,缓缓来到这座小镇前。
但见小镇入口处,竖着一块石碑,其上刻着‘云泥’二字。
“云泥镇……”
云在天,泥在地,象征着极大的差距。
然而,姜峰却注意到,这石碑竟是面西而立。
他在书院求学时,曾在《汉书》中读到:
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风,何尝不叹!
姜峰心想,看来给小镇起名之人,定也是个读书人。
石碑旁边,放着一张老人椅。
不难想象,白天的时候,镇上的老人躺在椅子,晒着太阳,数着人生。
眼下天色已晚,姜峰便也没有多想,牵着战马,便往镇内走去。
呜呜。
秋夜风凉,月下生林籁。
小镇外忽而卷起一股浓浓的雾气,漫过石碑,淌过竹椅。
朦胧的迷雾中,那空荡荡的老人椅上,倏然出现一道苍老的身影。
老人躺在椅子上,眸光幽深的望着姜峰的背影,而后又淡淡隐去。
……
小镇不大,但修建得极好。
街道上铺着整洁的青石板,两旁的屋舍整齐排列,门口挂着灯笼,烛光微亮。
战马行走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尤为明显。
倒也无需问路。
长街尽头,便是一家客栈。
以姜峰的目力,远远便看到门口挂着的木牌。
“云上客栈。”
待到姜峰牵着马匹走近,一位身材瘦小,长相精明的青年,肩上搭着白色的搭肩布,从客栈内快步走出。
他伸手去接缰绳,满脸堆笑的问道:“这位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
姜峰眸光看着店小二,片刻后,将缰绳递了过去:“住店,有上房吗?”
店小二点头笑道:“有!客官您里边请!”
姜峰跨过店门,走进客栈大堂,随意扫视了一眼。
客人倒是不少。
不一会儿,安置好马匹的店小二小跑来到姜峰身旁:“客人可要用些吃食?”
姜峰点头道:“来碗面条。”
店小二将姜峰迎至一处空座,取下搭肩布在椅子上麻利的擦了擦,而后笑道:“客人稍等,我去后厨通传一声。”
就在店小二转身准备离去时,姜峰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店小二一愣,转头看向姜峰。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他,旋即松开手掌,笑道:“另外,明日麻烦你给我准备一些干粮,稍后我一并结算。”
店小二点头笑道:“好的客人。”
待到对方离开,姜峰目光看向客栈里的其他人。
一位穿着文士服的中年男子在柜台后默默打着算盘。
一个衣着普通身材高瘦的青年,负责扫地擦桌的杂役。
此外还有三桌客人,坐在桌前默默吃菜。
姜峰注意到,在他打量他们的时候,对方的目光也似有若无的投射过来。
很快。
店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碗面汤摆在姜峰面前的桌上,旋即哈腰笑道:“客人若有别的吩咐,可随时叫我。”
姜峰取出十文钱,放到店小二手上:“多出来的算你的。”
店小二看着手里的铜钱,面露喜色。
一碗面条不过五文,这多出的五文钱便是他的赏钱了。
他顿时千恩万谢:“多谢客人。”
待店小二离开,姜峰端坐在那里,却没有去动桌上的面汤。
这时。
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醉汉,脚步踉踉跄跄的来到柜台,顶着涨红的面色,浑身满是酒气喊道:“掌柜的,再给我打两斤酒。”
中年掌柜停下手上的算盘,神色复杂的望着醉汉:“常威,你是不是又偷你媳妇的钱出来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