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当时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毁尸灭迹。
雍州不良人将司空暮定为凶手,而后又从义庄带走李诗诗的尸身,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尸体上查到线索。
还真是思虑周全啊。
不过,姜峰也没有立即离开义庄,反而询问李诗诗和婢女先前的尸体存放在何处。
守棺人自然不敢隐瞒,当即带着姜峰来到李诗诗先前摆放棺材的地方。
不良人连棺材也一起拉走了。
不过。
他们到底还是百密一疏。
根据守棺人交代,为了方便运输,下午过来义庄的不良人,把婢女的尸体抬出来,和李诗诗的尸身放在同一副棺材里。
于是。
姜峰来到婢女原先使用的棺材,从里面找到了那位婢女掉落在里面的头发。
姜峰捏着长发,眼眸微微一眯。
半晌后。
他已然感应到婢女尸身的下落。
姜峰转头对守棺人说道:“我来过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守棺人连忙点头:“小的明白。小的就当今夜谁也没有来过。”
姜峰点了点头,旋即便离开了义庄。
他一路顺着感应。
最终,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荒野。
随着境界的突破,【因果追溯】的追溯范围也大大增加。
因此。
他来到雍州城的第一时间,便早已用神通试图感应老爹和姨娘的下落。
结果……一无所获。
是以,他只能让暗线去查一查,老爹他们是否曾来过雍州城。
他也给暗线提供了线索,老爹既然是带着小妹来看病,那定然是来雍州城找的郎中,只要往城里的医馆查一下,应该能找到一些过往的痕迹。
再说此时。
姜峰已经顺着【因果】,【追溯】到了那个婢女的尸身。
原来不良人把人埋到了荒郊野外。
她们悄无声息的沉眠于此,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姜峰也没有挖坟开棺,而是走到坟墓跟前,将手掌轻轻贴在地面上。
神通,【九幽敕灵】!
片刻后。
两道虚幻的魂体,从地面上缓缓漂浮而出。
两道体态婀娜,却面目狰狞的女魂,睁着满是不甘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姜峰。
姜峰掌心一翻,【封正黜邪】。
两人脸上逐渐褪去憎恨,怨气尽散,转而尽显娇弱。
他看向左边那面容姣好的少女,沉吟问道:“可是李诗诗?”
李诗诗方才恢复神智,听到有人喊她的妓名,顿时转眸望去,声音柔弱,带着胆怯:“你,你是谁?”
姜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是司空暮的朋友,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你们?”
刹那间,生前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一下子如汹涌狂潮般涌了过来。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很痛苦,身体如同被人撕裂一般。
意识朦胧中,有一道恶魔般的身影,发出狰狞的笑声。
李诗诗泪眼模糊,哽咽说道:“我,我当时被人迷晕,隐约间好像听到了……阎公子的声音。”
姜峰眉头一皱:“阎公子是谁?”
李诗诗道:“游骑将军阎若海的公子,阎凌天。”
游骑将军,从五品的武散官员。
旁边的女婢这时却颤抖着开口:“娘子,当时……不止阎公子一人在场。”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魂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还,还有翟公子,楚公子,唐公子。”
李诗诗魂体颤动,险些崩溃。
原来,她生前竟是遭受如此凌辱!
她乃是罪官之后,无奈之下才沦落为歌姬,可一直以来都是卖艺不卖身。
下一刻。
姜峰猛地将目光转到婢女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厉芒:“你又是如何知道当时在场的有这么多人?”
如果李诗诗是被人迷晕,那么女婢又是如何保持清醒的?
婢女低着头,心虚的不敢与姜峰目光直视。
“回答我!”
姜峰猛地低喝一声,威严之音,宛如洪钟大吕,震得小婢女的魂体剧烈颤抖。
她哭着声音,不敢有丝毫隐瞒,满脸的愧疚道:“是,是阎公子给我银子,在娘子喝的茶水里下了迷药。我,我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多人。”
李诗诗用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跟随自己许久的婢女。
“我拿你当亲妹妹看,衣着吃食,一应例银,从未亏待过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李诗诗声音颤栗,带着怒意。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亲如姐妹的婢女,竟然会背叛自己!
姜峰目光冷漠:“我看,你是更加想不到,他们竟会连同你也一起杀了是吧?”
婢女低着头,心中悔恨不已。
阎公子答应过她,事成之后不仅会为她赎身,还会给她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后半生过上好日子。
没想到,她竟会步了李娘子的后尘。
姜峰掌心朝下,将小婢女的魂体按回地底下,等过了七日,自会魂飞魄散。
卖主求荣之人,不配存于世上。
他转头看向李诗诗:“司空暮如今被人诬陷,说他才是杀害你的真凶,明日便要被判斩刑。”
李诗诗脸上顿时露出焦虑之色:“这位公子,求你一定要救救暮大哥。”
姜峰掌心摊开,一块虚幻的魂碑顿时浮现在手掌心中:“且先入碑,我来想办法。”
……
姜峰回城的时候,雍州城已入宵禁。
宵禁自亥时初始,寅时末终。
期间,除了官家办案,驿站急报,巡逻士卒等,百姓不得私自在街上行走,违者笞打三十。
除非是疾病、生育、死丧,百姓在得到巡逻士卒的认可下,方可通行。
姜峰身上有不良人令牌,自然可以畅行无阻。
他一路行至雍州的不良人府衙。
却没想到,见到了令他难以想象的一幕。
数百名百姓,齐齐跪在府衙门口。
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衣衫,面黄肌瘦,灰头土脸,宛如一群逃荒入城的难民一样。
他们都是社会的最底层,是官老爷口中的贱民,刁民,被人唾弃,谩骂,被人看不起。
若是往常,别说来到不良人府衙,他们连走在街道中央都不敢。
可在今夜。
他们顶着被笞打的风险,顶着被官老爷拉去砍头的风险,跪在不良人的府衙门口,为司空暮——喊冤!
“求大人查明真相,以还司空暮清白。”
“求大人开恩啊,司空暮不能杀啊!”
“司空大哥是好人,他不会杀人的,求大人开恩啊。”
面对如此的百姓齐聚在此,府衙门口的不良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只能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神色戒备的看着这些百姓,以防止随时都会发生的暴乱。
许久后。
府衙庄严的大门,轰的一声,缓缓打开。
身材微胖的孙玉堂,从大门内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府衙门前的阶梯上,俯瞰着这些贱民,那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他望着守门的铜牌,怒喝道:“都他娘的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这些刁民统统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