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箭镞如毒牙一般,泛着冷冽的寒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茂密的丛林,对准姜峰胸膛径直射来。
姜峰不闪不避,在【六界灵觉】的感应下,箭矢的速度再快,却依旧被他所见。
手中蛟龙刀顿时如苍龙出洞,刀锋抵着箭头微微一挑,竟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使得箭镞转变方向,朝着侧后方杀来的黑袍人射去。
黑袍人不得已停下身形,右手往前轰出一拳,拳峰砸在箭尖上,发出铛的一声,将漆黑箭镞击飞出去。
他强忍着指骨传来的剧痛,冲着姜峰冷笑道:“不是要杀我吗?怎又不敢面对我!”
姜峰缄默,他脚步不停,继续往林中追击,誓要将暗中的箭手揪出来。
隐藏林中的杀手自然也看出姜峰的打算,可他并不在意。
一位成熟的弓箭手,必须具备超强的隐蔽能力。
他可以将自身的气息收敛起来,亦能使自身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令人难以察觉。
寻常人连发现他的踪影都难,更别说靠近将其斩杀。
“想要近身杀我?天真!”
他五指微微张开,在身后的箭筒拂过,霎时间,指间便同时夹着三根箭羽。
咻咻咻!
下一刻。
接连三枚箭镞,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姜峰猛然射来。
此人的箭术极为老练,三根箭矢的尾羽带出三条并行的尾流,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呈品字射来,分别瞄准了姜峰眉心,右胸,心脏。
每一箭皆是杀气腾腾,且速度极为惊人。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姜峰只是一个纵跃,脚尖竟点着最上方的箭羽,整个人借力登空。
恰似林中飞鸟,踏轻枝而掠空,势如利剑,快若闪电。
姜峰在高空中双手持刀,金色眸光宛如烈日照空,洞察万世。
此刻。
五感六觉,霍然全开!
再完美的隐藏,于此刻的姜峰而言,将不再完美。
微风吹拂,带来人的气味。
枝叶轻颤,带来人的行踪。
他锁定了箭手的大概位置,继而将大范围的感应缩小!
而【六界灵觉】带来的超强感官,【八海潮音】赋予的声闻权柄……在声音的世界里,他是绝对的王者!
于是,弓弦颤动的声响,呼吸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那一刻。
姜峰的气机锁定了对方,而后,长刀斩下!
眸中天地阔,炎如大江流。
但见无穷无尽的炽烈刀气一时汹涌而起,在嘶天裂地的啸鸣声中,宛如一条从天而降的长江大河,势如洪流,滔滔不绝。
姜峰这一刀,斩碎了茫茫黑夜,斩落了九天炎河,其势不可挡,其意不可逆!
正是……
炎河九天落,茫茫去不还。
刀术,【炎河落九天】!
这是姜峰在徐长卿的指导下,结合了【流银碎夜】,所独创的一式刀术。
无论是攻击速度,还是攻击范围,皆是堪称最顶级的刀术。
尤其是当这股火焰罡气,与姜峰自身的【三昧真火】结合起来,其杀伤力在六境武夫之内,更是绝无仅有。
此刀一出,真火燎原!
此时。
那躲藏在林中的箭手抬头望来,却仿佛见到一条奔涌的火炎长河,于此刻撞碎夜空,坠落人间。
这一刀,太过凶险!
仿佛无论如何躲避,无论逃得多远,皆在刀气长河的笼罩之下。
狂暴无比的火焰刀气,宛如洪水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方圆数丈之内尽数笼罩,誓要将其淹没在火焰河流之中。
避无可避,唯有殊死一搏!
箭手伸手往虚空一抓,仿佛摘下一缕月华凝于指尖,伴随着长弓被拉着满月,那弓弦之上,顿时聚成一支绝无仅有的银白箭矢。
箭镞不再是三角棱形,而是凝结成一柄弧月弯刀,泛着森森寒意。
第二箭,苍月箭!
随着指尖松开弓弦,银月箭镞顿时离弦射出。
这一箭咆哮旋转,如一道核心银白的风暴,其声暴烈,带着地裂山崩之势,悍然撞向空中的火焰长河,誓要让江水断流,让焰火熄灭。
远远望去,就像一轮霜白的银月,裹挟着冰寒与森寒,化作一块巨大的岩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于此刻砸入炎河。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银月逆流而上,迎风破浪,在烈焰洪流的冲刷下,依旧顽强向上,矢志不渝。
然而。
炎河滔滔不绝,奔腾万里。
那足以焚天炽地的灼热,在抵御森寒与锋利的过程中,逐渐得其三昧。
即得三昧,无物不焚!
银月在烈焰狂河之中,逐渐变得渺小,纵有玉石俱焚的决心,却依旧挡不住这滚滚洪流的滔天大势。
霎时间。
银月不见月,一时尽灰烬。
炎河势如破竹,砸落大地,将方圆数十丈以内的地界,尽数化作岩浆。
三昧真火,彻底燎原!
箭手被滚烫的岩浆淹没,砸入了深坑之中。
“你怎敢,无视于我?!”
姜峰身后,黑袍人疾步奔掠,含怒而来。
他凌空跃起,居高临下,一拳轰出。
恐怖的拳劲,如绝峰崩塌,势如山倾,将拳下的空间,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平面。
长江大河犹有源头,而这一拳,便是要砸断河源,砸灭焰浪。
姜峰头也不回,左手在虚空,倏然翻转。
“无视你,又如何?”
轰隆隆!
湍急的河流声,巨石落水声,岩浆迸溅声,利箭破风声,拳峰咆哮声,万声皆来朝。
黑袍人本不该于此刻近身而来。
姜峰以【八海潮音】,掌控一切声闻,本是为了给予箭手致命一击,却不想这不怕死的竟然主动近身。
那便将此声送你。
黑袍人身躯一僵,那无往不前的拳势,也在此刻蓦然一顿。
他的天门本就被粗暴撞开,此刻滔滔声浪,再无任何阻碍,宛如狂海巨潮般涌入魂宫。
而姜峰翻手间,人已转身。
墨色刀锋,在黑袍人的眼中急速靠近。
犹如那遥远又触不可及的天际线,于此刻跨越万里,倏然近身切来。
孤锋远影朝空尽,但见天际如潮流。
那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怎有这样凶险异常的刀术?
怎有如此强大的六境武夫?
咻!
刀锋沿着脖颈一掠而过,头颅离颈抛飞,独留茫然面色。
姜峰持刀转身,任由那具无头尸体在身后坠落。
不必不甘。
尔后人生,再无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