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他确实想不到,景国人竟然来这招!
你不给银子,可以!我替你给!
那么,生死状,你该签了吧?
签了就是找死,不签就是怕死!
哦,你连银子都没有,那你是又穷又怕死……
这他娘的,景国人都是这种蔫坏的货色吗?
杀人不见血啊!
聂云站在擂台上,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江鸿又问道:“怎么,生死状,你不敢签?”
聂云脸色阴沉不定,最后冷哼道:“比武切磋,本就是点到为止,又何须……”
江鸿直接打断道:“所以,你是怕死?”
此话不亚于超凡利刃,一下子扎进了聂云的胸膛。
聂云气得肝疼!
遭瘟的读书人!有本事别动嘴,上来与我过两招?!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强行辩驳道:
“比武切磋,本就是为了相互印证武道,何须见血搏命?姜峰这般轻言诀死,戾气如此之重,与邪魔何异?我辈武人,不屑为之!”
说罢,他直接跳下擂台,朝着人群之外走去,同时大声喊道:“此战,乃姜峰怯战,非我不敢应战!”
这人倒也不蠢,知道自己说不过,直接走了。
临走之前还要喊上一句。
反正你说的我都不听,但是我说的,我一定要宣扬出去。
可下一刻。
聂云便见到,一位身穿不良人制服,腰间系着金镶玉令牌的青年男子,率领一众不良人,直接拦在身前。
陆奇羽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冷冷的盯着聂云,道:“奉姜统领令,蜀国人若有挑战,却不尊挑战规则者,废掉修为,驱逐出城!”
他手掌握紧刀柄,目光森寒如刀:“你可以反抗,但姜统领说了,若有人反抗,便是挑衅不良人,挑衅景国律法,景人必以刀兵扞卫国法!”
聂云脸色瞬间大变了!
什么意思?
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杀吗?
他拔出自己的长剑,神色阴寒的看着陆奇羽:“你们不良人是要以势压人吗?怎么,比武不敢比,所以改威胁了?”
陆奇羽淡漠道:“来我景国比武,就要遵守我景国的比武规矩!阁下不守规矩在先,诋毁我不良人统领在后,我不良人自当以刀兵拒之!”
“可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规矩!”聂云大声喊道。
陆奇羽道:“在景国,我们定的,就是规矩!”
他缓缓拔出长刀,其身后的十位不良人,也都同时拔出佩刀。
陆奇羽平静说道:“我知道,我们就是一拥而上,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你可以选择杀了我们,再逃出城去,只要你能做到。”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不良人决不允许有人在景国的地盘上,却不守景国的规矩!”
“不良人可以死,但景国威严,不容他人挑衅!”
原本跟在聂云身旁的蜀国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而后尽皆选择悄然后退。
帮着出声喊两句可以,可真要提剑拼命……那就得看值不值了。
在景国的地盘跟不良人发生冲突,那是嫌命长。
哪怕他们战死,蜀国都不会多说什么。
聂云握着长剑的手掌不由得青筋凸起。
他双目血红的看着陆奇羽,脸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你们,当真不怕死吗?”
陆奇羽持刀反问:“你想赌一把吗?在你出剑之后,看看咱俩,到底谁先死?!”
聂云看得出,陆奇羽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根本就没有一丝畏惧!
对方是真的不怕死啊!
这是要跟自己赌命吗?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他只是不想给银子,不想签什么生死状,只是想要切磋一下,只是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罢了。
怎么就被逼到如此境地呢?
聂云内心纠结,挣扎。
他明明已经是六境武夫,明明心境已经圆满,可在这一刻,他却还是陷入了两难,陷入了深深的悔恨。
最终。
他松开了手掌,任由这柄陪他战斗多年的佩剑掉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失落声响。
他闭着眼睛,认命般的说道:“此战,是我输了。”
是的。
姜峰没有出面,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怕死啊。
只是自己一直不肯相信,不敢面对罢了。
……
一个时辰后。
府衙内。
姜峰听完陆奇羽的汇报,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次你做的很好,但是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陆奇羽虽然扞卫了景国的威严,扞卫了他定下来的规矩,可此举到底还是太过冒险。
若是遇到尚有理智的人,当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不良人厮杀。
可万一遇到的是不讲道理的粗鄙武夫呢?
万一对方头脑发热,打算来个一换一呢?
就算最后不良人杀了聂云,陆奇羽或许也已牺牲。
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陆奇羽却执拗道:“大人定的规矩,就是我雍州不良人的规矩!那蜀国武夫既然不守规矩,那他挑衅的就不止是大人,而是我们雍州所有的不良人!”
“那你最后还把人给放走?”
陆奇羽沉默不语。
他没有杀死聂云,也没有废其修为,只是将其驱赶出城。
当时聂云的心境已经毁了,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失魂落魄,连修为也跌落六境,看着对方那般模样,陆奇羽最终还是没再痛下杀手。
姜峰拍了拍陆奇羽的肩膀,郑重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他心境已毁,若是再废其修为,或者将其斩杀,外人难免会觉得不良人咄咄逼人,凶残成性?”
陆奇羽默然点头。
姜峰叹息道:“你这么想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对象错了。”
陆奇羽抬起头,眼神疑惑的看着姜峰。
姜峰平静说道:“换做是我,我还是会废了他的修为。他不讲我的道理,就要承担不讲的后果。心境废了是他自我的惩处,却不是我的惩处。”
“你也不必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世界的道理,从来都只在刀剑之下。尤其是在当今列国争斗,群雄并立的时代。”
“任何不守规矩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人。这种人倘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扞卫自己的道理,那就必须为不守规矩付出代价。”
“记住,我指的力量,不仅仅是个人本身的力量,还有权势!”
“权即是力,势即是力!”
“你是不良人副统领,这就是权!”
“你的背后有我,有不良帅,这就是势!”
“知道我为什么要定下这两个规矩吗?我就是要用景国的权势,在前来挑战的蜀国武夫心里,种下畏惧和屈辱!”
“他们要挑战,也要弯着腰挑战!”
“如果他们非要挺直腰杆,再做抵抗,那我并不介意,将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