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啪!
身材精瘦,白发苍苍的说书人,将醒木拍在桌上:
“话说当日,前镇南侯罗骁,于雍州城举兵造反,此贼居心叵测,阴狠毒辣,竟将十万风虓军转变成不死傀儡,朝廷兵发十八万,与之展开生死血战,结果可想而知……”
“将士们英勇血战,奈何敌军不死不灭,而我方却是损失惨重,朝廷大军一时岌岌可危!”
“……就在这关键时刻,忽见一柄绝世神兵,自东而来……”
“大阵破裂,却又倏然修复。细看之下,原来罗骁此贼,竟以无上之神通,将数十万雍州百姓作为大阵根基……”
“诸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众听客连连摇头。
白发老者悲悯叹息:“欲破大阵,须屠全城!”
哗!
全场闻言,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这罗骁也太狠了!竟然将整个雍州城百姓都填入大阵里面?简直是个大魔头!”
“那些风虓军将士更可怜,被他弄成了不人不鬼的傀儡。那可是咱大景八大强军之一的风虓军啊!”
“惨啊!真惨啊!”
“哼,罗骁此贼,罪大恶极!就该拉到菜市场砍头!”
“砍头都算便宜他了,就应该将他千刀万剐!”
“哎哎哎,人都已经死了啊,再纠结怎么个死法也没用啊。老先生快讲讲,后来朝廷又是怎么平叛的?”
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拿起红布包裹的木槌,敲了一下挂在旁边的铜锣,发出哐的一声,悠长的声响顿时在客栈内传荡开来。
他身子微微往后靠,捋了捋长白胡须,悠悠说道:“欲知后事如何……”
周围的听客闻言,当时就急了!
“别啊,老先生讲得好好的,岂能断在这里?!”
“这断章也不是这么断的啊!”
“迫在眉睫,心痒难耐,实在是受不了啊!老先生快快讲来!”
“掌柜的,给老先生再上一壶茶!”
听客纷纷丢出铜板,落在白发老师事先准备的木桶里,发出叮叮当当的交响。
各种焦虑,催促,急迫的声音,一时间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客栈内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高潮。
白发老者眯着眼,瞥了眼小木桶里铜板,心中乐开了花。
他先是端起茶盏,用茶盖拨着杯沿,接着慢条斯理的说道:“诸位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他放下茶盏,轻咳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正所谓,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诸位可知,罗骁这个逆贼最后是如何死的吗?”
众人齐齐摇头!
“这里面啊,还牵扯到另一个男人的故事。”
白发老者感慨一声,悠悠吟道:“赤焰玄袍金刚身!忠肝义胆少年郎!”
“这个人啊,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都说江州那地方,人杰地灵,常出旷世奇才!前有无双国士徐长卿,而今又出了一位少年英杰姜峰!”
“再说这姜峰,此子文武双全,忠肝义胆,才华横溢,天赋卓越,真可谓是少年英雄,天之骄子……”
姜峰坐在客栈,混在一众听客中间,听得津津有味。
这老先生前半段说的真不咋地,这后半段开始……嗯,才有那么点真材实料。
姜峰又听了一大段,喝了两杯茶,这才丢下几个铜板,准备继续赶路。
这几日,差不多的版本,他已经听了七八次。
此时。
自他离开雍州,已经整整过去七天。
这七天来,他先是经过乾州,继而穿过青州,进入洛州地界。
只需再往东走上两三日,便可抵达长安。
也是姜峰并不着急抵达长安,一路慢悠悠的行走,若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只需三四日的光景,便可从雍州直达长安。
反正朝廷又没说,他要在什么时间之前抵达长安。
边走边玩,边吃边看,妥妥的公费旅游啊!
嗯,等去了长安,这路上的花费,得找朝廷报销才行……姜峰心中暗道。
不过,让姜峰好奇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散播他的英雄事迹?
这些说书人可不是胡编乱造,尽管里面也有夸大的成分,可大部分的内容却是真实的。
尤其是讲述他施展【合纵连横】,以自身承载无上伟力,并以龙魂刀斩破大阵,斩断罗骁与雍州百姓之间的因果的桥段,就像亲眼所见似的。
这些事情外人可都难以知晓。
可偏偏,现如今搞得像人尽皆知一样。
就连这偏僻的山林客栈之中,也有人在讲述他的故事。
可谓是名传天下!
要说这里面没人在搞鬼,他是不信的。
只是这人并非是在抹黑他,倒像是在宣传他的英勇事迹,为他造势一样……
当然,这也并不能排除,对方是想用捧杀的计谋。
先将他高高抬起,再让他重重的摔下来。
但无论是哪种,对于姜峰来说都无所谓。
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连罗骁这个‘大魔头’都砍过,还怕这些躲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吗?
忽然。
姜峰牵马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缓缓抬眸间,漆黑的眼瞳,在此刻骤然泛起金圈,五感六觉瞬间全开!
视线宛如被无限拉远,灵感如潮汐一般朝着前方逐渐扩散,犹如一张铺在地面的透明毯子。
任何事物落在上面,都会泛起不同的涟漪,哪怕是一片落叶,一根树枝,一只昆虫。
各种细微的声音,交织成一支嘈杂又有序的乐曲。
啪!
那是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的碎裂声响。
紧接着。
几道仓惶急促的脚步,从山林之中传来。
姜峰抬眸望去。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因果。
……
“绣娘!快跑!他们快追上了!”
“我,我跑不动了!”
一个年近二十的青年男子,身后背着一个六旬老妪,右手持刀,左手拉着一个妙龄少女,神色仓惶的在山林之中奔逃。
青年男子虽是武夫,可境界并不高,仅是刚刚触及到玉铜境的层次。
背上的老妪忽然开口:“恩公,你放我下来,带着绣娘逃吧。”
青年男子转头看着背上的老妪:“婆婆,我怎能把您一人扔在这里?要走就一起走!”
老妪叹息道:“带着我们两个,只会拖累你的。”
青年男子本就憨厚的面庞上,满是坚定之色:“不行!我答应过你们,要护送你们去长安告御状!”
“我赵铁柱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