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
姜峰心中暗暗叹息。
梁胜本就打算待到秋闱再来长安,迎娶秦若妤过门。
此事秦若妤也当知晓。
只是,她注定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萧凌雪转头看向姜峰,传音问道:“你不见她吗?”
姜峰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见她。”
他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最起码,也不能用这副面容见她。”
他来到长安,注定不会平静。
多少人在暗中盯着他,多少人将他视作眼中钉。
那些人或许不敢在明面上对付自己,一时间也还奈何不了他,可一旦将他们逼入绝境,难免会做出丧心病狂之举。
姜峰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牵扯到这个善良的女人,更不希望,牵扯到梁胜的孩子。
姜峰看着萧凌雪:“你先去换身常服,我有办法替你改变样貌,你跟我一起去她家一趟。”
毕竟男女有别,而且秦若妤还有孩子,他不好单独一人去见。
萧凌雪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
萧凌雪换下不良人的制服,重新出现。
此时她身穿白衣,气质清冷,如天峰雪莲,惊艳人间。
姜峰愣了片刻,旋即以神通【众生镜相】,为她改变样貌。
萧凌雪也是头一次见到姜峰施展这门神通,心中不免暗暗称奇。
到了此刻,她又怎会不知,姜峰当初口中所谓的【听声辨位】,【千里追踪】,根本就不是什么秘术,而是神通!
萧凌雪一回想当初让姜峰教她秘术的事情,心中便不由得冷哼一声。
这个可恶的家伙,从头到尾就没一句实话!
奸诈狡猾之徒!
姜峰看着眼前脸色骤然变得冰寒的萧凌雪,心中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
秦若妤洗完衣裳,领了工钱,一手挎着竹篮,一手将其揽在胸前,略显疲惫的从青楼后门离开。
她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收信的驿站,询问今日是否有自己的信件。
在得到同样的答案后,秦若妤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不过,她很快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再过半个月,朝廷的秋闱就要开始了。
梁胜说过,秋闱之前,他一定会来长安!
秦若妤低着头,满是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小人,低声笑道:
“小宝哦,你爹就快来看你了,高不高兴呀?”
“你爹是读书人,不像娘,大字都不识一个,等你爹来了,让他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呀?。”
“等你长大了,跟着你爹读书,将来一定有出息。”
秦若妤时常幻想着那一幕,梁胜捧着书卷,教儿子读书识字,她就在旁边给他们爷俩做好吃的,给他们洗衣服。
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哪怕是粗茶淡饭,也很幸福。
以前她家里也不富裕,可爹娘还在的时候,日子过得也开心。
然而。
等她来到家门口,却忽然见到,门口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待见到对方样貌,秦若妤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刚想转头,却不料身后那人忽然大喊一声:“秦若妤!!!”
秦若妤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的重新转过身去。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嫌弃:“都过去一个月了,你欠的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
秦若妤低着头,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瘦小的身躯显得有些无助。
她嗫嚅道:“能不能……再宽限一个……”
“宽限宽限,看在你那死去的爹与我出身同族的份上,我秦逸才愿意多宽限你一个月。算上我爹还在的日子,我家已经宽限了你们十年!”
“整整十年啊!你见过哪家欠钱的,能拖欠十年之久?!”
秦逸怒气冲冲,唾沫横飞。
秦若妤低声不语,骂不还口。
她知道自己家不占理,可她已经没钱了。
秦若妤犹豫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有些心疼的伸手递过去:“我是我今天赚的工钱,能不能先……”
啪!
秦逸一巴掌拍了过去,将秦若妤手里的铜牌拍飞:“三文钱?你欠我的可是三百两!哦不,按照利息算,现在是三百零六两!”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再不还钱,就得拿你家的房子来抵押!”
这时。
怀中的婴儿被秦逸声音吵醒,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哇——!!”
秦若妤连忙伸手,在婴儿身上轻轻拍着,嘴里低声哄着:“莫哭莫哭,小宝要乖哦。”
秦逸见到这一幕,目露鄙夷,讥诮说道:“以前让你去给黄公子当小妾你偏不答应,若非看在你也姓秦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你倒好,不仅拒绝黄公子了,还在外面跟不知从哪来的野男人,生出这么个野种来,败坏我老秦家的门风!”
“秦若妤,你说说你,是不是犯贱?!”
秦若妤猛地抬起头,疲惫的眼眸中,满是坚定的神色:“我儿不是野种,他有爹,他爹是读书人!将来肯定能够高中状元!”
秦逸闻言,顿时大笑起来:“高中状元?就凭你那个野男人?我呸!你以为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高中?”
“我告诉你,秋闱还没开始,可状元郎早就被人定下来了。”
“你以为,在这个世界单凭才华就能高中吗?没有人脉,没有关系,人家凭什么让你高中?”
秦逸讥讽笑道:“我也是多余跟你说这些,你一个低贱的女人,哪懂得这些?”
“总而言之,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房子归我,只能选一个!”
“否则的话,老子就把你怀里这个野种卖了抵债!”
秦若妤抬起头,神色惊恐的看着秦逸,她死死的抱着婴儿,面色苍白的祈求道:“不,你不能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房子,我给你房子,可你不能打我儿子的主意!”
“我,我求求你了。”
秦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这野种果然就是秦若妤的软肋。
他目光睥睨的看着这个女人,眼中丝毫没有一丝怜悯:“如果你的房子不够抵债,那我就没办法了。要么把你儿子卖了,要么,你自己去卖……”
啪——!
秦逸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落在面庞上,整个人瞬间跟陀螺转的一样,在原地打圈。
片刻后,秦逸眼冒金星,踉跄倒地。
他捂着红肿脸颊,从嘴里吐出两个带血大槽牙,眼中的怒火瞬间炽盛!
他抬起头,眼前之人遮住了天光,在他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可愤怒早已击溃了他的理智。
“谁啊?竟敢打我?!难道你不知道我秦逸是……”
他话未说完,一枚金色的令牌,顿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紧接着,一道粗粝的声音,宛如从九幽炼狱传来,带着森冷刺骨的寒意,传到秦逸耳畔: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拿着这三百两银票立即滚蛋,要么……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