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夺科举考核权利终身……
这个惩罚,太严重了!
几乎可以说,一旦方堂镜死不承认,而姜峰又拿出确凿的证据,那他的前程就算是毁了。
方堂镜此刻也陷入了纠结。
他不相信姜峰手上真的握有证据,毕竟这种事情,除非你亲眼所见,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赌!
输了便是输了自己的前程,输了自己的一生。
尤其是一想到姜峰有着破案奇才的名声,心中更是犹豫不决,渐渐变得胆怯起来。
万一姜峰真的有证据呢?
不,他一定没有!一定没有的!
方堂镜陷入摇摆不定的思想状态,心态险些就此崩溃。
这种面临生死边缘的精神折磨,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
而那些原本还想为方堂镜说话的冀州学子,眼看着他陷入了沉默,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有些人的脸上,更是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难道……这件事真是方堂镜做的?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我数三个数,如果到了最后,你还是不肯承认,那我只能默认你选择了后者。”
姜峰神态悠然,缓缓数道:“一!”
面对姜峰的咄咄逼人,方堂镜额头渐渐冒出豆大般的冷汗。
承认吗?
不,一旦承认,从今往后我还如何见人?
可你难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作赌注吗?
方堂镜感觉脑海中不停地出现两个声音,一个让他承认,一个让他死咬不认。
姜峰继续数道:“二!”
随着这一声,方堂镜心神彻底崩溃了。
他面色变得煞白,眼瞳之中渐渐泛起密集的血丝,坚定的目光像是濒临破碎的镜子,掺杂着绝望的神色。
姜峰最终数道:“三!”
方堂镜整个人瘫软的跪在地上,目光祈求的看着姜峰:“我,我承……”
然而。
就在方堂镜承受不住压力,即将开口认罪之时。
一道中正沉稳的声音,忽然从贡院之内蓦然传来:
“姜大人,陛下让你来贡院维持秩序,不是让你来扰乱秩序的。”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紫袍官服,配金玉带的中年男子,正从贡院大门内迈步走出。
此人相貌英俊、成熟儒雅,深邃无波的双眸,透着淡淡的威严。
来人正是本次秋闱的主考官,礼部尚书贺炜,官拜三品。
贺炜一生也算是平步青云。
出身亳州贺氏,祖上曾出现过两任宰辅,一位太傅,是自景文帝时期而开始崛起的文官世家。
而贺炜从小便展现出极高的读书天赋,可谓年少成名。
贞元三十八,年仅十九岁的贺炜,通过殿试,高中状元,从此名扬天下。
到了永泰四年,自朝闻宫学成结业,初入朝堂,御封修文馆大学士,官拜五品。
一直到永泰八年,前任礼部侍郎张怀病逝,圣上御笔特批,选中年仅二十八岁的贺炜接任礼部侍郎的位置。
而后,永泰十年,前任礼部尚书告老,贺炜顺利的当上礼部尚书。
那一年,贺炜不过三十岁,创下了大景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尚书记录,引起天下文人震惊不已!
而今,他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十一年。
再往上,便是官拜中书令。
当今的中书令柳云辅已是六十五岁的高龄,不久之后也将告老。
贺炜将是最有可能接任中书令位置的人选之一。
以贺炜如今的官职,身份,地位,他面对姜峰自然是有底气的:“姜大人若要审讯犯人,自该将人押送回府衙大牢,何以在贡院门前,在天下学子面前,如此逼供?”
带人前来之前,姜峰早已得知秋闱的主考官是谁。
面对贺炜的质问,他平静说道:“陛下让我维持贡院秩序,那么维护考场公平,清除恶意栽赃,剔除道德败坏的学子,亦在维持秩序的范围之内。”
“况且,案子发生在贡院门口,而人犯也在贡院门前,姜某为显公正,自该公开审讯。”
贺炜淡淡道:“姜大人或许对维持秩序这四个字还不够理解。不管贡院发生什么案子,也不管你要怎么查,但是……”
他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深沉威严:“让贡院内外出现骚乱,让天下学子人心惶惶,就是不该。”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方堂镜,凝声说道:“你怀疑此人恶意栽赃,大可直接将人带走,不必在这里搞什么公开审讯。”
贺炜声音愈发冷厉,像是丝毫不给姜峰反驳的机会:“还有,倘若你查清事实,确认是此人所为,此等品行卑劣之人,朝廷自会降罪。但是,学子犯错,该降何罪,也该由礼部,刑部,吏部一同商议,呈报陛下审阅,方才最终确定!而不是由你来说了算!”
姜峰单手按刀,无论贺炜如何严厉,如何斥责,他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反而语气淡然的说道:“贺大人此言差矣。”
“秋闱乃是朝廷选拔官员的途径,其重要程度无需姜某多言。而今却出现有人栽赃嫁祸之事,若是不立即查明真相,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如何安定学子之心?”
“或许贺大人对武夫的能力还不够了解,像偷偷给不懂修为的学子塞小抄这种事情,任何一个五境武夫,都能轻易做到。”
“若不立即拔除此患,光是秋闱一事,便要多出多少冤案?”
“届时人人自危,人人害怕,学子又该如何安心参加考核?难道要让他们在准备科举的同时,还要时时防备着别人的暗算?”
“科举之道,学子之间的较量,本就应该放在考核之上,而不是在考核之外。”
姜峰往前踏步一步,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他眸光冷肃的盯着贺炜:“还有,若有人将小抄扔到别人的书笈里,身为监考官不查明真相,便直接认定学子作弊,如此草草了事,又怎能让天下学子信服?难道贺大人监考的秋闱,就是这样监考的吗?”
“倘若如此,姜某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想把小抄扔到谁的身上,你们谁能发现?”
姜峰手掌一挥,只见狂风一卷,众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下一刻。
他手上原本的小抄,瞬间消失不见。
姜峰看着贺炜,继续说道:“如果一场决定天下学子的秋闱考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陷阱,那这场考核,又有何公平何言?”
“陛下既然让我来维持秩序,那么保证每一个学子不被冤枉,让每一位学子安心的踏入贡院,便是我的责任!”
“贺大人若是有异议,大可在此之后向陛下弹劾我,而不是现在站出来阻挠我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