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用这支金钗做抵押!”刘氏不甘示弱,在桌面上压了一只宝相花金钗。
姜双月轻笑一声,似乎含着丝丝讥讽意味,她无端睨了刘氏一眼,便令刘氏浑身发抖,眼底恨意满满。
刘氏试图学着姜双月的模样讥讽过去,可一想到自己这般神态无非是东施效颦,便强行压住怒气。
她有什么好神气的!
刘氏一面怒气冲冲地想着,一面跟姜双月各自签下契约,并在众人面前立誓。
姜辞也当着众人拆掉了药瓶的蜡封,把苏合香丸全部倒给刘氏,任由刘氏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这赌局便成了。
只是由工匠将赌约刻在石牌,且放在村口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姜双月也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拿了苏合香丸,此刻底气十足,不由得朝着姜双月挑眉道:“殿下,你也别磨蹭了,现在就去给方老头的儿子治病吧,磨蹭太久也赢不了。”
姜年年睁着圆钝的漂亮眼睛,学着刘氏的模样瞪了回去,她红润的小嘴唇轻轻撅着,眸光流转,极尽可爱之态。
只听小雪团子朗声开口:“二夫人,莫要忘了赌约,年年也要去治病呢,年年要准备一下!”
刘氏冷笑一声,嘲弄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点,主意倒不小,你还能给人治病?笑掉大牙了!”
听到刘氏的讥讽,姜年年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从娘亲的怀里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回到房间里,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从自己的绣花小布包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众人还在疑惑,莫非这小丫头真有什么比苏合香丸还厉害的药物?
就见刘氏身侧的闻庆突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甜膳坊的糖丸!我也要吃!”闻庆大声喊叫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抢夺姜年年手里的瓷瓶。
姜年年被他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几步,皱着小脸冷冷道:“什么甜膳坊的糖丸,这是治病的药丸!”
这个闻庆真的特别讨厌。
姜年年目光落到闻庆黑糊糊的手爪子上,眼底浮出丝丝嫌弃。
娘亲说过,好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就是糖丸就是糖丸!扫把星撒谎没脸皮!庆儿就要吃糖丸!扫把星活不长,糖丸都给庆儿吃……呜呜!”
闻庆越说越过分,刘氏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强压下尴尬的神色,朝姜年年咧嘴笑了笑:“庆儿不懂事,你做妹妹的,就给他几颗糖丸吃,又不会怎么样!”
“这不是糖丸,这是药丸,年年不给。”姜年年摇着小脑袋,被姜双月扯到怀里,牢牢抱住。
姜双月声音微冷,嘲弄道:“闻庆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莫非是这里得了什么毛病?还要四岁小孩去让着他?”
说罢,姜双月纤细的指尖指了指闻庆的脑袋。
正在撒泼的闻庆一愣,张嘴就要咬向姜双月的手指。
同样是张口咬人,偏偏闻庆像一条鬃毛凌乱的疯癫野狗。
姜双月盯着都觉得恶心,索性抱着姜年年又退了几步。
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着实灼伤了刘氏的眼睛,她最恨旁人嫌弃自己,忙嗤笑道:“闻庆再如何不堪,也不像有些孩子,不光赌性极大,偏生还会撒谎骗人,明明是糖丸,还要说成药丸,真不怕丢脸!”
姜年年气鼓鼓的,眼眶也红红的,像只鼓起身子的小河豚。姜双月握住她的小手,纤长的手指在小雪团子的腮边刮了刮,温声说道:“乖宝,不跟蠢人计较,究竟是不是糖丸,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停顿一下,面目冷肃,朝刘氏警告道:“闻庆这般贪吃,可别哪日看到贴了甜膳坊字条的毒药——也要倒进嘴里吃掉。”
刘氏一愣,瞬间明白姜双月的威胁之意。
若姜双月真想毒死闻庆,她又能如何呢……她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刘氏脊背发冷,额角冷汗大颗大颗渗出。
刘氏当即便扭过头,把闻庆抱在怀里,不再多言。
一行人便快步去了方豫的家中。
方豫清贫,家里的院子窄窄小小的,茅草屋破败得不成样子,用黄泥巴堆砌的墙面,怎么瞧都不大结实。
进到茅屋里面,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黑黢黢的一团,分成了厨房与卧房,卧房右边有一架破木床,许是在窗边的缘故,竟能看清破木床上不断起伏呼吸的人影儿。
刘氏从未见过这么破败的房子,捂着嘴巴一通猛咳,还不望捏着闻庆的耳朵,教育道:“庆儿以后可要有出息,日后别住上这样的房子。”
听到这话,方豫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两人。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姜年年则目露好奇,仔细地打量着周遭。忽地,姜年年的目光落到窗边陈旧的挂画上面,画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寥寥几笔便将小鹿画得栩栩如生。
小雪团子不由得呆住。
这幅画,好像她的瑞兽原身呀。
可画作却没有落款。
姜年年不禁抬起小手,戳了戳方豫的手背,小声询问道:“方爷爷,这幅画是谁画的呀,好漂亮哦。”
说完,小雪团子脸蛋羞得红红的。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夸过自己,怪难为情的。
“这是我儿子从前作的。”方豫眼底划过一丝痛色。
姜年年敏锐觉察到了,仰起小脸望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她声音柔柔的,说道:“他会好起来的,年年保证。”
小雪团子拍了拍胸脯,笑得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刘氏睨了她一眼,“呵,油嘴滑舌可别想救人。”
可半天都无人理会刘氏,刘氏只好悻悻转身,从木盒里找出方才得到的苏合香丸,塞到躺着的病人嘴里。
只见消瘦的病人身体起伏了数下,骤然睁开了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甚至能够缓慢起身,靠在墙边。
众人紧紧盯着着神异的一幕。
“好了!他好了!”刘氏兴奋道。
可下一瞬,病人竟然连连呕出黑血!
不消片刻,又再度瘫倒在床,方豫慌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连一丝呼吸也无,再探脉搏,更是了无生机……
姜年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小小的叹气。
他是中了乌头碱毒。
苏合香丸岂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