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见笑了。”
即使说了那番天理不容的话,纪云诺还是淡定自若。
仿佛刚才,他只是很平常的,在和沈宁鸢讨论天气。
沈宁鸢没有回应,平静地望着纪云诺的眼睛。
明明这双眼睛,像平静的水面波澜不惊。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这平静的眼眸里,透出的滔天恨意。
纪云诺恨纪家,而这股恨意丝毫不亚于她。
想到这里,沈宁鸢眉目一沉。
纪家对纪云诺做了什么,竟让他这么恨到了骨子里?
见沈宁鸢不说话,纪云诺难得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嫂嫂,可是吓到你了?”
沈宁鸢摇头,“那倒没有。”
纪云诺望着沈宁鸢,眼底晦暗不明,问道:“所以嫂嫂,还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吗?”
“做。”
沈宁鸢抬头,口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至此,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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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侯府后院入口。
那群讨债的人,在有心人的蛊惑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杖,恶狠狠地就要朝陈沫儿和纪泽海身上砸去。
“住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原本喧闹的人群纷纷停下动作,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身穿官服的京都府尹宋元青,正率领着一众衙役,大步朝这边走来。
宋元青单手一挥,衙役们迅速分散开来。
手持着水火棍,将讨债的人群和陈沫儿等人隔开。
宋元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人群两边,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随后冷声质问道:“你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来侯府聚众闹事?还擅自闯入侯府后院抢砸侯府?险些酿成大祸!”
话落,人群中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过了片刻,站在前面的申屠户,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望着宋元青,声音发颤地说道:“回大人的话,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店家,之前侯府操办葬礼,在我们的店铺里赊了不少账。”
“然后呢?”宋元青沉声问道。
“本来说好,等葬礼结束后就结账。可如今葬礼都结束好几天了,侯府却一直没有给我们结算尾款,我们无奈之下才聚集在此,只想讨回我们的血汗钱。”
听了申屠户的话,宋元青眉头一皱。
看向身侧的纪泽海,诧异地问道:“纪大人,侯府操办葬礼,真的欠了这些店家的钱?”
纪泽海神色一僵,面露羞赧,嗫嚅着道:“确……确有其事。”
宋元青一怔,下意识问道:“不应该啊,侯府向来财大气粗?之前纪大人下馆子宴请同僚,成百上千的银子花出去,都不见你心疼半分,怎么今日连这点钱都还不上,把这群良民逼到这般田地?”
此言一出,纪泽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然而,宋元青句句属实,他根本无从反驳。
之前靠着沈宁鸢的嫁妆,侯府确实过了一年阔绰日子。
可如今,沈宁鸢把着嫁妆不给他们用,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想到这里,纪泽海嘴唇开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沫儿留意到他的窘迫,当即看向宋元青,轻声说道:“宋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侯府的困境,要是事情闹大了,大家都落不着好!”
宋元青微微一怔,连忙应道:“陈姑娘所言极是,本官这就处理。”
看到这一幕,纪泽海不禁愣住。
宋元青对陈沫儿,为什么会这般客气?
在纪泽海诧异的目光中,宋元青冷眼望向这群讨债的人,沉声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们行事激进,肆意闯入侯府打砸抢闹,已经触犯了我朝律法!”
听了这话,那些真正来讨债的店铺东家,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惧意。
他们本就是普通百姓,只想讨回自己的辛苦钱吗,可不想因为讨债触犯律法,被关进大牢吃牢饭。
想到这里,店铺东家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恳切地望向宋元青。
“宋大人,您知道的,小的们只是想讨回自己的血汗钱,并不想为难侯府。”
“是啊,实在是侯府欠的太多了,这些钱都够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一年到头的支出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不想闹成这个样子!”
听了这些话,宋元青又是一愣,诧异地望向纪泽海:“纪大人,听他们这说法,侯府欠的,好像还不是一点半点?”
纪泽海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宋元青又狐疑地追问:“也不对啊,不过一场葬礼而已,看侯府也没大操大办,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这话一出,纪泽海更是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宋元青,侯府为了坑沈宁鸢的钱,筹备葬礼的时候,故意以许多名目购置了很多昂贵物品。
结果,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宁鸢釜底抽薪,侯府只能认下这笔账。
“纪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呢?”
见纪泽海不吭声,宋元青又追问了一遍。
然而,纪泽海依旧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陈沫儿。
陈沫儿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却还是笑着望向宋元青,轻声说道:“宋大人,钱都已经欠了,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别忘了您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被陈沫儿这一警告,宋元青顿了顿,连忙说道:“陈姑娘说的是,是本官越矩了。”
宋元青收回视线,不再追问纪泽海。
此时,纪泽海又继续打量着陈沫儿。
没想到,陈沫儿三言两语,就能让宋元青“乖乖听话”。
看样子,短短几年的时间,陈沫儿背后那个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朝堂各处了!
想到这里,纪泽海心里一喜。
暗自庆幸纪家抱对了大腿!
此时,宋元青开始对这群讨债的人恩威并施。
“你们讨债就讨债,何必把场面搞得如此难堪?”
“更何况,侯府现在是功勋之家,他们的长子纪云川为守卫疆土,牺牲在战场上,如今刚下葬尸骨未寒,你们就上门打砸侯府,你们……你们这是要让英雄寒心呐!”
最后,宋元青苦口婆心地问道:“你们扪心自问,为了这一点钱,你们就打砸侯府,还差点伤了侯爷及其夫人,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话一出,讨债的店家们纷纷愣住了。
半晌,申屠户站出来问道:“宋大人,什么叫为了这一点钱?钱不管多少,那也是我们的血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