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喝进去明显赵琴的身体开始回温,但生产之苦加之经了这场大难岂是几碗药就能补回来的。
郭郎中嘱咐产妇本身子虚空加之又出血不止,日后定要好生补养,另外这胎恐怕就是产妇的最后一子。
卞老太虽重视子嗣,但这么多年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家子嗣艰难这件事,听说二儿媳以后不能再生倒是没什么反应。
白家如今银钱富裕,对于以后赵琴要吃补药这件事也不觉得为难。
郭郎中收好药箱,回去途中却忍不住感叹一句,“人啊,万般皆是命”!
忍冬不解的看着师父,郭郎中叹息一声,“今天若不是白家丫头恐怕这位妇人定留不住性命,同样若不是白家没有银钱之忧,这位妇人也保不住太久的性命,可这样的时机、运气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徒弟,郭郎中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山,上面不知埋了多少骸骨。
“你可知我为何要为你起名忍冬?”
见小徒弟摇头,郭郎中含笑道:“忍冬在寒冬中孕育,春天绽放,只要它能克服困境生长,无论是它的花、茎还是果都可入药,是个有大用的药材。
就像这里的人,想让家人活的好,每天都在以命换命,这样的人怎会是那迂腐之人,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罢了。
只要抵过万难,这片土地上的人会让人们惊叹,会让你我为之侧目的。”
看着背着鱼篓往返的叔伯们,在门前补着渔网的婶娘们,乔小妹似懂非懂,不过她却明白一件事,她想成为一株有大用的忍冬。
新生婴儿一般要等到一周岁时取大名,所以白家都是对着孩子喊大宝。
赵琴看着身旁的儿子心里胀胀的,她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没想到…
“媳妇儿你现在可不能掉眼泪,娘说你要好好养上两个月才能下床,更不能多思多想。”
白海佑端着汤碗上前,小心的垫高他媳妇儿的头,这才仔细的开始喂汤。
“告诉娘别再用参炖汤了,这么喝下去家里存下的那点银子都进了我的嘴。”
“那可不行,郭郎中特意嘱咐你要好好养着,再说娘一口气买回来了半斤参片,你若不吃不是让娘心里难过吗?”
咽下嘴里的汤,赵琴没再劝,她也知因为当天自己生产的事情,幺妹对婆母生了大气,这几天婆母走路都不敢太大声。
她心里是真的感激幺妹,若不是幺妹如今她的魂儿早不知飘到哪儿了,可她也不怨婆母,世情如此罢了!
两人正小声说着体己话,就听一旁的小团子“哇哇”哭了起来。
白海佑忙把小团子抱了起来,“看来大宝是饿了,我出去找娘。”
赵琴应了一声,心里也是无奈的很,因为她没有奶水,大宝出生这几天一直是婆母领着在外面化缘。
卞老太听到小孙子的哭声,已经手脚麻利的拿着篮子走了出来。
“把孩子给我,你去码头迎一迎你幺妹,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卞老太接过小孙子又把被子掖了掖,确定不会被风吹到这才快步出了家门。
村里有奶水的妇人共有三个,可能是因为平时吃的不好,每个妇人的奶水都不足。
本喂养自家孩子就已经困难,自是不会分出一半给大宝。
若不是卞老太舍得,又是送鸡蛋又是送鸡汤,恐怕大宝这几天还真要饿着肚子。
卞老太现在只愿小闺女在府城能买到奶羊,不要空手而归才好。
还没敲响孙家门,孙家小媳妇儿已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见卞老太一脸惊讶,她微微红了脸。
不是她贪嘴盼着白家的那些东西,而是自她生产以来身上就乏力的很,这几天时不时能喝些鸡汤,才觉得身子好了些。
“白大娘来了,快把孩子给我吧,别饿坏了。”
“哦…好”
孙家院子里孙婆子正抱着小娃子逗弄,见到卞老太有些局促的笑笑。
她不是不知道小儿媳的心思,可奈何家里没那个条件。
卞老太抱过小娃,自然的把篮子交到了孙婆子手里。
“英子真是会养孩子,你看看小妞妞哪像三个月的娃,我抱着都压手。”
说起小孙女,孙婆子话也多了起来,两个有孙万事足的老太太聊的兴起。
房中孙家小儿媳正在给大宝喂奶,看着跟个牛犊子似的小子她没忍住亲了两下。
别看大宝不过出生几天,可他胃口却比三个月的小妞妞还大。
英子是个老实人,自认拿了白家的好东西,每次给大宝喂奶都是等他吃饱饱的才会停下来。
这样也导致小妞妞偶有吃不饱的时候,好在白家不是日日过来,给小妞妞喝些米汤也能顶一顶。
吃饱了的大宝已经睡了过去,卞老太心满意足的接过小孙孙,谢了又谢这才回了家。
此时白家院中也热闹的很,不少婶娘都围着院中的几只羊看来看去。
潮渔村里家家养的更多是鸡鸭,像牛、羊这样的稀罕物很是少见。
这也是为什么白洛溪要辛苦跑到府城的原因,因为在泽河县城根本就找不到羊的影子。
卞老太看到家里大大小小的四头羊也是惊得不行。
她也顾不上理会之前和小闺女之间的那点不愉快,拉过人就问:“你咋买回这么多羊?家里哪里有人会养?”
白洛溪笑呵呵的让出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一位婆子,“刘婶说她懂得,以后咱家的羊和大宝都交给她了。”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卞老太在脑中反复想了几遍才问道:“这人是谁啊?”
“我请回来的佣人。”
“啥?”
“啥?”
堂屋坐着白家众人,白洛溪看着惊叫出声的白海佑淡定的喝着手中的红枣茶。
“那我岂不是成了富家老爷,哈哈…我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呢。”
狠狠的白了没出息的二儿子一眼,卞老太转向小闺女道:“你咋不声不响的就请了人回来,咱渔户哪里时兴这个。”
卞老太只要想起那个妇人对着自己喊“老夫人”,她就浑身不自在,今儿一下午她愣是没敢出自己个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