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刘府回来,自然原原本本的将在刘府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本还担心这些同窗会有些顾虑,对京城多些畏惧,没想到······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大部分都同意刘时荣的观点,考上后要趁早寻找靠山,而不是谨慎行事。
他虽然见识少,但他却对刘时荣的做法不敢苟同,他家虽然钱财不少,但官场上一点儿门路都没有,如果没有权势保驾护航,他家的钱财就是招祸的源头。
自己假如真的考上了,可不敢随便就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他人,尤其这人说不定会掌握他的生死,更得谨慎些。
但他人微言轻,不好指摘一位当朝正三品大人,只能暗自有自己的计较。
周廷旭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神采飞扬的说:“牧桓,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胆小了,跟那些大人们相比咱们有什么?学问吗?家世吗?钱财吗?都不是,比这些,大人们能甩咱们几条街,那咱们凭什么投靠?只能是一颗忠心!”
见屋里的人都看向他,周廷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说的更来劲儿了:“咱们有了这颗忠心,就能帮着大人做任何事,大人们那都是朝廷重臣,皇上的心腹,给大人做事,也是帮皇帝做事嘛,咱们也不枉读了这些年书,也算是施展了抱负,对不对?”
李牧桓不再吭声,其他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钱泽源看着周廷旭的目光有些火热,他也基本认同他的观点,但他见其他人都没说话,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但又不想错过巴结的机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殷勤:“廷旭,我们都没有你的见识和学识,还是你懂得多,以后若是有了好的去处,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啊!”
周廷旭得意的点点头,慷慨的说:“师兄放心,你可是恩师的长子,学问又好,咱们自当互相帮衬,不分彼此!”
他之所以占据了今天三个名额之一,全都在钱宝瑞身上,自家对钱家投入不小,钱宝瑞在安远塾学的地位,仅在孙嵩闰之下,是孙嵩闰的副手,权势自然也很大,教学资源向他倾斜做的名正言顺,就算孙嵩闰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家自然知恩图报,钱家也得到了应得的回报,再说自己以后也需要帮手,钱家两位子弟正好用得上。
至于孙家,只是乡下土财主罢了,出了安远镇,谁认识孙家是谁呀?
孙诩澄见了,满脸的不高兴,觉得他们太过目中无人了,刚想呵斥他们几句,却被孙诩湛给阻止了。
孙诩湛冲着他摇摇头,转身冲着大家笑道:“时候不早了,该吃晚饭了吧?大家回去准备准备去吃饭吧。”
周廷旭首先站了起来,快步出了房间。
钱泽源、钱泽鑫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见他们出去了,李牧桓冷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也不知先生怎么会接纳这种人?还有钱家那俩,还没怎么样呢,这就靠上去了,也太短视了吧?”
孙诩澄恨恨地骂了一句:“忘恩负义,眼皮子浅的东西!”
“三哥!”孙诩湛不满的看了孙诩澄一眼,见他不吭声了,这才看着李牧桓说,“人各有志,我们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吧。”
他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容忍周家资助钱宝瑞,也容忍钱宝瑞在塾学偏心周廷旭,终究还是因为资金问题。
安远塾学并不是只有孙家一个东家,安远镇有点家财的几家都投入了金钱,周家只是其中之一。
孙家在里面虽然占了五成分子,但其它几家的分量也不轻,如果几家联合起来退出去,孙家就得焦头烂额,不好收拾。
主要原因是因为办学太烧钱了!
安远塾学分初级班三年、中级班两年和高级班一年,现有三百多名学生,十几名夫子,每年虽然都收有学费,但相对于塾学庞大的支出,却杯水车薪,为此塾学压力很大。
主要就是父亲坚持对贫家子弟几乎不收费,或者少收费,导致塾学入不敷出,不但没有盈利,每年还亏损不少,最后没办法,另外几个东家威胁要退出塾学,父亲这才有所妥协,不再无偿接纳贫家子弟,或者按规矩收些费用了。
孙家也就是二哥孙诩淦接手家族的生意后,家里情况才有所好转,总算可以喘口气,放在以前,到了年底,府里总是捉襟见肘,连年都过不好。
当然,孙家这些情况,如果不是孙家核心子弟,或者不稳重的嫡子,都不能知晓底细,三哥因为性情比较急躁,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这些情况也都瞒着他。
因此,在外人眼里,孙家还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财大气粗,这也是没办法,有时候,必要的虚荣还是要讲的,毕竟这个世道还是看表皮的时候更多。
这次带来的弟子中,李牧桓所在的李家,周廷旭所在的周家,杨昌霖所在的杨家,喻重稼所在的喻家都是东家之一,基本上东家都有子弟过来,东家其他的子弟,要么孩子小,要么不争气学的差,没能入选,父亲这才将他得意的几位弟子,比如傅天佑等人都带了过来。
李牧桓家虽然也是东家之一,但李家历来和孙家走得很近,也是主动资助塾学的第一家,李牧桓也感恩孙嵩闰对自己的栽培和看重,因此和孙家子弟相处的像是一家人,彼此说话也很亲近。
此时,见孙诩湛不欲多说,李牧桓也没多耽搁,便出门去他们屋子了。
这次住宿孙记客栈,傅天佑他们四个老同窗住在一屋,孙家三位子弟孙诩澄、孙诩湛、孙诩耕和何玖荣住一屋,周廷旭、李牧桓和钱泽源、钱泽鑫住一屋。
何玖荣今年十六岁,是贫家子弟,据说家里穷的都没衣服穿,入学时孙嵩闰只象征性的收了二百个大钱,还是父母求爷爷告奶奶跟村里人借的,因此,何玖荣自从入学起,学习就非常刻苦,平日也循规蹈矩,这次来的学子中,他是唯一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