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玖荣此时却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在他看来,这次山长让他过来,不是让他争什么的,是让他增长见识,增长阅历的,山长将这么难得的机会留给他,他得对得起山长对他的看重才行。
因此,他自从出来,就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师兄们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微小的举动,只要他认为有用,他都会记在心里,暗自揣摩。
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尽其所能参加科举考试,将来秉承山长的理念,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事。
对于刚才师兄们的争论,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心里还是更倾向于保持中立,忠于皇上。在他看来,宰相也好,皇子也好,或是其他尚书等势力,在皇上面前,那就是渣!
臣子忠诚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
此时,在客栈的后院,孙嵩闰和钱宝瑞心情也都不是很平静。
孙嵩闰和钱宝瑞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却各自占了一个房间,都是正房,向阳的,环境非常好。
期间有小伙计专门伺候着,如果不是他们二人坚持在大堂和学生们吃饭,还会有小伙计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饭菜给他们送过来。
此时,孙嵩闰坐在自己房间里,神色间倒还平静,毕竟他历经宦海,官场那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算不习惯,那些套路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对刘时荣的话并不惊讶。
虽然他不认同刘时荣的某些观念,但他却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无他,只求活下去而已!
在官场上求活,那也是你死我活,不亚于战场上的兵戎相见,如果不想被人踩下去,你就得奋起反击,这是大多数人的无奈选择,只是他不习惯而已。
但不管他习惯与否,为了后辈子孙的前程,他也只能倾其所能为他们铺路。
他现在考虑的并不是刘时荣说的那些人脉或者靠山,而是在仔细琢磨,如何从他的话里,给他的学生们选出一些有分量、有价值的选题,这才是作为一个塾学的山长该做的事。
不管怎么说,朝廷恢复科举已是大势所趋,塾学办了这么些年,除了前几年考出了几名秀才举人,贡士、进士却一个也没考取,后来又赶上了动乱,科举彻底停了下来,塾学也基本停办了。
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自然要倾尽全力推动这件事,除了自己的得意弟子之外,还有家族的几名子侄,也要趁着这次机会,搏一把试试。
孙家已经沉寂太久了,就算他甘心,家族里的人也不会甘心一辈子就窝在小小的安远镇!
因此,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朝廷接下来的发展的趋势,皇帝亟需解决的问题,都有可能是科举的考题。
钱宝瑞此时也独自坐在屋子里,暗自咬牙痛恨!
现在他可没心思考虑给学生选题的事情,他自己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根本没有心情去管他人。
他今天满怀希望去刘府,实指望刘时荣能够指点他一二,没想到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家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连眼皮都没撩他,更别提和他说话了,这对他简直是巨大的打击,也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这让他既失落又悲愤,自己虽然没能考取功名,但好歹是举人出身,也是一所塾学的夫子,眼巴巴的去他府里拜见,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这么瞧不起人,他就那么认定自己考不出功名吗?
不过,这种坏情绪持续了没一会儿,他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儿子,还有家族,两个儿子资质都不错,如果自己不行,他还有儿子,他就让姓刘的看看,他钱家,不会永远甘于人下!
晚餐时,孙嵩闰和钱宝瑞还是和一众学子们在大堂吃的,吃完以后,大家不约而同的随着两位夫子去了后院,聆听两位夫子的教诲。
孙嵩闰知道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去刘府的事情,也不废话,略过了基本的帖经、墨义和诗赋,选择了策问,针对朝廷目前的现状,提醒大家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在朝廷律法之内,增加朝廷收入?如何抑制土地兼并,让农夫耕者有其田?如果你是一方父母官,当如何治理好一个郡县?
孙嵩闰说完后,看了大家一眼说:“我不知道本朝科举都有些什么内容,前朝时科举刚开始时参考了唐朝时期的科举制,有帖经、墨义、诗赋、策问等内容,摒除了口试。
当今皇帝登基后革除了前朝不少的弊端,我猜想恢复科举之后,考试内容也会有所改变,有所侧重,这才让你们开阔一下思路,结合眼下本朝存在的弊端,多想想与民生有关的问题,这也是我通过拜访刘府受到的几点启示,我希望你们都下去好好琢磨琢磨,不要急着书写,要多走走,多看看。
不过,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们也不要顾此失彼,将基本知识抛在一边,这个问题我说过多次了,现在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基本知识记着要融会贯通,不要死记硬背,这才是考试的根本,也是你们将来的依仗,当然,诗赋题需要天赋,这一块不擅长的除了多读多练之外,别的地方就要多下功夫,总之,你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多下苦功,争取恢复科举时,会金榜题名,也不枉你们苦读这么多年!
行了,我今天就说这么多,以后,我不会再专门提点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还有,明后两天我们会去府学进行学问交流,顺便看一下府学的规模,学习一下人家办学的经验,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孙嵩闰说完,看了钱宝瑞一眼,示意他也说两句。
钱宝瑞情绪本有些低落,但还是强打精神,看着众位学子,神情严肃的说:“我只说一句,前程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为了家族,也为了你们自己,大家都努力吧!”
“多谢夫子的教诲!”众人躬身对两位夫子表示感谢。
孙嵩闰、钱宝瑞看着学子们点点头,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傅天佑等人便告别了两位夫子,各自回屋去了。
这一晚,所有人都很安静,全都在冥思苦想孙嵩闰出的几个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