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顺着草叶滚落篝火堆,在凌天膝头铺开的地图上洇出暗痕。苏媚儿指尖绕着根银线草,草茎在星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幽光。
之前看过界门之钥展示的另外两把钥匙的藏匿地点,并不是准确标识,只是标出了个大概方位,「葬剑渊」在人界极南,而「月蚀冢」好像在妖界。
\"往南三百里就进入了青木州的地界。\"凌天屈指叩了叩地图边缘,\"听药王谷的商队说,青木州的云霞城是炼丹圣地,自从地宫内得到了那本丹方心得后,一直没机会学习炼丹。\"
苏媚儿忽然将银线草插入土中,草茎竟自行扭成青木州地形:\"既然钥匙的标注也只是个大概,那咱们就一路南下,边走边打听,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线索,你说是吧,师兄~。”话音未落,苏媚儿就已经通过青丘秘术化身成了“苏青”模样。
篝火噼啪爆开颗火星。凌天凝视火星溅落的方向:\"阴傀宗在西,玄火宗在北,咱们一路南下...\"他蘸着露水画出蜿蜒曲线,凌天突然将地图投入火堆,鎏金丝在烈焰中凝成只浴火凤凰:\"明日启程往东南,去看看这所谓的炼丹圣地。”
......
青木州的晨雾裹着千年紫藤花香漫过城门时,两人看清了这所谓的丹城。
入眼丹气在千仞绝壁上流淌成河,云霞城无数悬空丹阁如同浸在琼浆里的琉璃盏。朝阳刺破云海时,整座城池骤然迸发出七彩流霓,那是数万丹炉同时启炉的霞光,将天幕染色。
苏媚儿指尖缠绕的狐火忽然化作青鸟振翅,撞碎扑面而来的丹香雾气。雾气裂开的缝隙里,可见赤铜浇筑的街道正在吞吐云霞,两旁的紫玉竹将炼丹余烬凝成晶珠,叮叮当当滚入地脉火道。
城中最高处的\"天衍灵丹阁\"突然传出凤鸣,十八尊鎏金鼎喷射出火流星。那些裹着丹衣的流星掠过城墙时,守阁老者挥动芭蕉扇,竟将火星扇成漫天金箔雨。金箔落在凌天肩头,瞬间显现出\"三纹青灵丹\"的丹纹气息,又在苏媚儿伸手触碰时化作青烟消散。
\"快看渡丹桥!\"
突然有孩童指着云海中忽隐忽现的虹桥。七名炼丹师脚踏风火轮疾驰而过,身后追着串玉葫芦,葫芦口喷涌的丹气在半空凝成\"百草归元丹\"的灵气脉络。
走入丹巷,青石板缝隙间突然窜起幽蓝火苗。挎着竹篮的老妪笑呵呵拨开火焰,露出底下沸腾的丹灵泉:\"小友小心,这是冰魄丹的化形火。\"
苏媚儿俯身轻嗅,泉水中浮沉的丹晶竟凝成她幼时模样。凌天伸手欲触,那幻象却被斜刺里飞来的药杵击碎——黄衫药童正踩着八卦盘掠过,身后追着只喷火的朱蛤鼎:\"让让!让让!这炉暴走的筑基丹要炸了!\"
走出丹巷,整面山壁陡然撞入眼帘。壁上嵌满历代炼丹宗师的浮雕,他们掌心的本命之焰在云雾里永恒燃烧。在药王孙思邈浮雕的百草篮中,竟真有灵药在抽枝发芽;葛洪的丹炉口不断涌出虚幻的龙虎虚影,与云海中真实的丹气交相辉映。
\"师兄,就这家'九转回香楼'如何?\"苏媚儿指尖绕着一缕丹霞,指向悬在空中的鎏金牌匾。那匾额竟是口倒悬的青铜鼎,鼎口不断飘落桂花状的灵气结晶。
“行,那就这家。”两人刚跨过门槛,一股浓烈的丹香袭来,\"客官好运气!\"掌柜抚须大笑,\"竟遇上了丹阁难得一见的丹霞天瀑奇景。\"
苏媚儿将碎银拍在柜台,九尾化成的腰带在青砖地面投出狡黠影踪:\"要间能看到丹霞天瀑的上房,再送两坛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天字三号~贵客两位~”小二招呼着二人就上了楼。
天字三号房的窗户被推开,入眼便看到赤色云瀑自九霄垂落,鎏金火液裹挟着未凝的丹丸奔涌,在千丈绝壁撞碎成漫天星雨,每一滴都裹着未成形的丹魄幽光,想必这就是掌柜所说的丹霞天瀑。
小二端来翡翠盏时,盏底沉着的冰魄梅遇酒化雾,在两人之间凝成幅活色生香的灵草交易图。
\"明日先出手那批幽冥矿。\"凌天蘸着酒水在桌面画圈,\"但冰魄兰得留着...\"话音未落,苏媚儿突然弹碎酒雾幻象:\"留着给你当聘礼?\"她足尖在桌下轻踢着凌天的小腿,\"方才掌柜家的小女儿,可是偷瞄了凌公子五次了。\"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清脆铃响,送果盘的少女绯红着脸放下琉璃碟,盘中紫玉葡萄竟摆成心形。
“媚儿休要打趣我。”凌天红着脸解释到。
“哈哈哈,师兄可真是万人迷呢~”苏媚儿看着凌天的窘态笑出了声。
楼下大堂突然爆发的喝彩声打断了苏媚儿的调侃。说书人站在太极鱼戏莲台上,醒木拍出惊雷响:\"话说几日前,玄火宗的赤焰飞舟与阴傀宗的九幽骨船在云海相撞!那玄火宗炎炽长老的焚天锁链,正缠在尸冥老人的本命尸傀脖颈上——\"
邻桌的茶商突然插话:\"我表兄当时就在附近采云锦!说是为争抢从飞舟掉落的秘境残卷,两派人马差点把天烧出窟窿!\"
\"非也非也!\"摇着折扇的书生摇头,\"分明是阴傀宗控尸蛊钻进了玄火宗丹炉,烧了他们三炉元婴丹!\"
苏媚儿舀着杏仁豆腐的玉勺微顿。柜台后打算盘的掌柜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我说,是尸冥老鬼瞧见炎烬大长老的新道侣,想起自己五百年前被抢的鬼新娘...\"
满堂哄笑中,说书人突然扮作两派长老掐架模样,掐着嗓子学尸冥老人尖叫:\"炎老鬼!你飞舟撞碎了我十八具美人尸!\"又转身捏鼻子装炎烬怒吼:\"分明是你的棺材钉刮花了老夫的焚天镜!\"
......
酒足饭饱之后,解除了化形的苏媚儿赤足蜷在雕花拔步床上,九尾卷着逛街时买的糖雪球晃悠:\"凌大公子,之前那掌柜小女儿送的点心匣子呢?莫不是藏了姑娘家的香帕?\"
凌天正靠着窗户擦拭着玉龙剑,闻言差点刺破手掌:\"你还有脸说?是谁在人家后厨顺走半斤琥珀桃仁...\"话音未落,颗裹着糖霜的核桃砸中他的后脑,在青砖地上滚出了个圆形轨迹。
窗外丹阁的琉璃瓦映着月光,将苏媚儿雪白的脚踝染成淡粉色。她忽而翻身托腮:\"赌你明日卖材料时会被认成骗子——就用新买的鲛绡裙作注!\"尾尖扫过鎏金熏香炉,青烟凝成个戴斗笠的奸商虚影。
\"若我赢了呢?\"凌天将虚影捏成了个小兔子弹了过去。
九尾倏然缠住他的手腕,苏媚儿那充满魅惑的金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那就罚你...\"她突然吹熄烛火,在黑暗里轻笑,\"给本姑娘当整夜的人形暖炉。\"
月光爬上窗棂时,糖雪球在瓷盘里化开浅红水痕,像极了某人偷饮桃花酿时的醉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