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边境,幻瞑州,青鸢城。
听师傅说,这幻瞑州是人界与妖界的交界处,而青鸢城,更是双方共同治理的贸易之城。
这里,朱红飞檐与白骨塔楼交错,人族彩灯与妖火灯笼在半空闪烁。
机关鸟衔着货箱掠过,九尾商贩的绒毛货摊琳琅满目。
藤妖缠绕的拱桥下,鲛人正与人族修士讨价还价。
而此时,凌天正站在“百宝巷”的青石路牙上。
他面前蹲着个蟾妖,腮帮子一鼓一鼓:
“客官!瞧一瞧,看一看了!玄阴山蛟鳞!炼器的极品材料!”
潮湿的雾气裹挟着鳞片特有的蛟腥扑鼻而来。
凌天双指夹起那片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甲,指腹轻轻摩挲。
鳞片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灰调,边缘齿痕过于规整,像是用锉刀精心修饰过。
“五十下品灵石。”
凌天屈指弹了弹鳞片:“鳞纹泛灰,说明至少脱落三年。刚蜕的新鳞,该有玄阴之气。”
蟾妖绿豆眼滴溜一转,蹼掌“啪”地拍在鎏金算盘上:
“道友这话说的!这可是咱兄弟拼死从玄阴山里…”
“一百。”凌天突然抬价,“不过,要搭上那筐废铁。”
凌天抬脚踢了踢摊角生锈的玄铁残片,锈粉簌簌落下,在他眼底闪过一丝幽蓝。
蟾妖舌头在空中打了个结。
那些东西是它在护城河底捞了半个月的破烂,本打算用这些糊弄糊弄人族修士,没成想…
“成交!”
蟾妖蹼掌闪电般扣住钱袋,却在触及灵石时僵住。
只见袋中整整齐齐的码着十枚中品灵石,每枚灵石都裹着层淡青符衣。
“客官这是…?”
“辟邪符。”凌天将鳞片收进乾坤袋,“省得你半夜被蛟魂索命。”
……
转过三个街角,雷击木的焦香混合着药香钻入鼻腔。
挂着";悬壶济世";匾额的老药铺内,山羊须掌柜正对着截乌木摇头:
“雷纹倒是漂亮,可惜被阴雨泡过…”
凌天径直跨过门槛:“劳驾,收不收毒火蝎材料?”
掌柜的从丹炉后探出头,鼻翼翕动:“赤炎山脉的毒火蝎?”
“鳞甲三百片,蝎尾二十条,结晶大成的蝎丹三枚。”
说完,凌天打开乾坤袋,暗红色蝎鳞如熔岩流动,每片边缘都泛着金线。
最夺目的,还属那三颗拳头大小的蝎丹。
表面浮动的赤红纹路,在昏暗中映得掌柜的皱脸忽明忽暗。
“啪嗒!”药蛇突然从梁上垂落,张口便冲向妖丹。
凌天指尖符纹骤亮,在蛇吻触及前凝成火罩:“验货可以,强买不行。”
掌柜的旱烟杆敲了敲蛇头,浑浊老眼看向蝎尾:“蝎尾毒囊可饱满?”
凌天抽出条粗壮蝎尾,尾针轻点砚台。
青石砚面“滋啦”腾起紫烟,转眼间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入石三分,够炼一炉蚀骨丹。”
“鳞甲三千,蝎尾三千…”
“鳞甲三千五。”凌天捏起片蝎鳞按在丹炉上,赤红纹路竟与炉火共鸣,“用这个控火,成丹率至少提高两成。”
药蛇突然盘成算珠模样,尾巴尖在柜台划出“九千五”字样。
凌天轻笑弹飞鳞甲,那薄片旋转着插在药篮里。
“打包一万整。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找你。”
老掌柜山羊须抖了抖,“成交!”
出了药铺,凌天揣着鼓鼓的乾坤袋,寻思着去哪儿祭祭五脏庙。
这两个月的风餐露宿,嘴里都快没味儿了。
“仙长请留步!”一个童音伴着铃铛声响起。
凌天转头,瞥见个头戴虎头帽的小童,怀里抱着团雪白毛球:
“上好的寻宝鼠,只要五百下品灵石!”
凌天刚想凑近看看,毛球却突然炸开,数十根尖刺朝着面门般射来。
凌天旋身闪避,后背却撞上了胭脂摊,各色香粉如烟花般炸开。
“我的瑶池花粉!”兔耳少女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抱歉…”凌天刚说完,转头发现那“寻宝鼠”竟是只刺猬妖所变,此时正撬着他的乾坤袋!
“敕令,束!”
符纹瞬发缠住小妖,这时凌天看见它肚皮上有处新伤,伤口溃烂处还卡着半截猎妖箭。
“两个选择。”凌天拎起瑟瑟发抖的小妖。
“要么,送你去妖卫衙门,要么…”他弹指解除束缚,抛去瓶疗伤露。
“给这位小妹妹道歉。”
刺猬妖抱着药瓶呆立片刻,突然对着两人躬身作揖,随后窜入了人群。
“跑的倒快。”凌天摇头轻笑,接着就对上了一双红彤彤的兔眸。
少女耳尖绯红,怀中胭脂盒堆成摇摇欲坠的小山:“赔钱!”
“姑娘方才故意打翻三盒瑶池香,其实是想掩盖…”凌天突然凑近她耳畔。
“你身上非人非妖的气息吧?”
“你!”少女兔耳瞬间绷直,蹬蹬后退两步,心念一动:“说不定他能......”
随后朝着凌天甩出张烫金请柬:“亥时天珍阁拍卖会,感兴趣就来!”
说罢,便化作一阵烟雾消散。
凌天接住飞来的烫金请柬。
“天珍阁?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说不定可以买到提升修为的丹药。”
凌天将请柬收进怀中,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傍晚。
“在此之前,还是得先填饱肚子。”
他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醉仙楼,青鸢城最大的酒楼。
飞檐斗拱,灯火摇曳。
凌天刚踏入大堂,便嗅到了一股奇异香味。
只见鹿妖小二正往酒坛里兑着忘川河水——那青面獠牙的伙计见到生客,鹿角立刻开满粉色桃花:";仙长几位?楼上有雅间。";
“靠窗散座。”
凌天随手弹出一枚灵石,落在柜台。
戴着寿帽的老掌柜,抽了抽鼻子,手中狼毫在账本划出墨痕:“二楼丙座,妖菌羹半价。”
木楼梯吱呀作响。
二楼临窗,八仙桌已收拾干净。
凌天刚一落座,楼下便传来了阵阵喧哗。
一个灰衣老乞丐,被两个牛妖侍卫架着扔出了大门。
手中酒葫芦滚到了街心,被路过的机关马车碾得粉碎。
“老东西又偷酒!”鹿妖小二叉腰站在门槛上,“这月都第三回了!”
凌天俯身望去。
老乞丐正撅着屁股,趴在车辙印里舔舐着酒渍,花白的胡子沾满了泥浆。
屈指轻弹,一枚灵石精准地落在鹿妖小二的手上。
“小二,给这位前辈上壶好酒。”凌天淡淡地说道。
满堂食客哄笑。
邻桌的猫妖贵妇,扇着鼻尖娇嗔:“小道长可别被骗了,这老疯子天天吹嘘自己见过青龙降世…”
“前辈,可愿上来一同吃些?”凌天朗声邀请。
老乞丐闻言,顺着楼梯爬了上来。
他毫不客气,黑乎乎的手指直接抓起糖醋鲤鱼,塞进嘴里。
凌天这才看清,老乞丐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从右额斜劈至左下颌,伤口深处隐约泛着黑气。
“虎骨酒!”老乞丐打了个嗝,拍着桌子喊道,“要泡过三载的!”
鹿妖小二翻了个白眼,摔来一壶酒。
凌天抬手截住:“换坛新的,记我账上。”
“虎骨酒来了。”老乞丐抢过就喝,灌酒的架势,仿佛在饮仇人鲜血。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他突然凑近凌天,浑浊的酒气喷在凌天脸上:“小子,你印堂发黑啊。”
凌天夹起一片凉拌紫藤花。
紫黑色的花瓣在醋里蜷缩成一团,入口微苦:“今天您对多少人说过这话了?”
“你是第三个。”老乞丐用油腻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掏出了个发霉的罗盘。
“前两个嘛…一个今早掉进护城河,淹死了,一个下午被姘头捅了七刀…”老乞丐嘿嘿一笑。
“砰!”
隔壁桌的鼠妖侍女打翻了茶盏。
她伺候的豪猪精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显然是对花生酥过敏。
凌天趁乱将一枚解毒符弹入茶汤。
转头,发现老乞丐正用鱼刺剔着牙:“心善是病,得治。”
凌天轻笑一声,斟了杯醒酒茶推过去,“前辈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老乞丐独眼逼近凌天,“从葬剑渊中爬回来的恶鬼。”
说罢,他哈哈大笑,从破衣兜里掏出个黑漆漆的东西丢在桌上。
“七十年,前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一直当幸运物带着,送你了。”
话音未落,老乞丐已从窗户一跃而下。
他踉跄着远去,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嘿哟—
葬剑渊底白骨香咧,青鳞换酒钱~
噬魂蚁啃我三魂轻,阎罗殿前耍铜钿~
妖市灯,人市烟,姹女画皮裹金钏~
赌坊骰子滴血转,输尽肝胆换苍天~
嘿哟—
莫问老朽何处眠,死人衣作铺盖卷~";
......
直到老乞丐的身影消失不见,凌天这才回头,看向桌上那黑漆漆的东西。
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纹路。
指腹摩挲,能感觉到细微的晶粒凸起,像是一颗陨铁残核。
他把玩了一会儿,也没多想,随手便将它丢进了乾坤袋里。
走出醉仙楼时,已是戌末。
凌天叫了一辆机关马车,直奔天珍阁拍卖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