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陆家镖局的灯笼在檐角晕出淡黄光斑。沈青瓷攥着苏媚儿的袖口,眼眶比昨夜试戴的珊瑚镯还要红:\"苏姐姐的铃铛...当真能传音千里?\"
\"每月初七对着月亮摇三下,管保你凌大哥的玉佩跟着一起响。\"苏媚儿将青丝缠成的结塞进她掌心,发丝间缀着粒狐毛凝成的青铃,\"若是想我了,就拔根头发系在铃上...\"
话未说完,两个姑娘突然抱作一团。沈青瓷发间的发簪勾住苏媚儿耳坠,扯落的珍珠滚到马厩边,被正在备马的陆然抬脚踩住。他弯腰拾珠时,玄色劲装下摆沾满草屑:\"凌兄,这坛枫溪醉带着路上暖身。\"
凌天接过酒坛,指尖在坛口画了道冰符。酒香凝成白雾,隐约显化出昨夜四人共饮的场景:\"陆兄镖局西南角的镇宅石,最好换成玄武岩。\"
马厩旁忽起风,吹散苏媚儿身上特有的清香。沈青瓷突然扯下腰间禁步:\"这个给姐姐!里层塞着阿娘求的平安符...\"玉珠串\"哗啦\"散落,露出暗格里的并蒂莲。
\"哭什么!\"陆然突然提高嗓门,震得檐下铁马叮当乱响,\"等押完这趟镖,我带青瓷南下寻你们吃酒!\"他重重拍向凌天肩膀,掌心却暗渡了股金鳞劲。凌天微微一笑,两股真气相撞,惊得马厩里啃草的老马嘶鸣。
苏媚儿抹了把脸,狐尾虚影悄悄卷走沈青瓷的泪珠:\"走啦!再耽搁下去,某些人的妆就要被眼泪给哭画了。\"她翻身上马时,尾间一缕狐火化作流萤,悄悄钻进了沈青瓷的木簪里。
\"苏姐姐!\"沈青瓷追出几步,怀中跌出本手札。凌天手中的玉龙剑鞘轻挑,书册稳稳落回她手中——首页密密麻麻记着陆然饮食忌口,墨迹还沾着晨露。
陆然背过身去擦拭雁翎刀,刀面映出沈青瓷追到镇口的踉跄身影。
七日后
月隐星沉,凌天忽然按住剑鞘。玉龙剑在夜色里发出断续的嗡鸣,剑穗缀着的九枚铜钱自行散落,在地面拼成个残缺的八卦。
\"你听。\"
苏媚儿狐耳微动,指尖凝出一朵狐火,\"三更梆子敲了七下。\"
凌天剑尖挑起张符纸,朱砂纹路在月光下竟渗出黑血:\"西南巽位的地脉在溃散——有什么东西在吸食阴气。\"
话未落音,远处山道传来纸钱翻飞的簌簌声。苏媚儿突然扯住凌天袖角:\"等等!你闻这风里...\"她鼻尖沾了粒飘来的灰烬,\"是引魂香。\"
阴风骤然暴卷,无数盏白灯笼自地缝升起。灯笼面浮凸着扭曲的人脸,每张面孔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生人回避——\"声浪如千百个喉咙里挤出的呻吟,震得枫叶簌簌坠落。
\"今夜是鬼节!\"苏媚儿狐尾虚影暴涨,九枚金铃同时震颤,\"鬼门关的阴兵借道,怕是要撞见些腌臜东西。\"
凌天剑锋割破掌心,血珠在虚空画出血符阵:\"东南角的地脉被改成了聚阴渠,有人用活人魂魄当诱饵...\"
话音戛然而止。七盏青铜古灯自地底浮出,灯芯燃着幽蓝火焰。凌天突然拽着苏媚儿疾退三步,方才站立处裂开道三丈宽的地缝——裂缝中伸出数百只枯手,托举着块残破牌匾。鎏金的\"阴阳墟市\"四字正往下滴落黑血,血珠落地化作指节大小的骷髅头。
\"是鬼门关的引路帖。\"苏媚儿狐火点燃飘来的纸钱,灰烬里浮现残缺符文,\"有人在用百鬼抬轿术强开墟市,要截断生路...\"
凌天忽然捂住她嘴。山道尽头传来锁链拖地声,八个无头鬼影扛着猩红轿辇踏空而来。轿帘被阴风掀起半角,露出半截白骨手指——那指节上还套着的骷髅翡翠扳指。
\"退后!\"凌天将苏媚儿拦在身后,两人跟着那轿辇缓缓进入墟市之中。
墟市浓雾翻涌如沸,青石板缝里渗出腥臭黏液。凌天剑尖挑起张明火符,火光映出身侧摊位上悬挂的物件——十几串风铃竟是用婴孩指骨拼接而成,铃舌上黏着半截发黑的舌头,随着阴风摇晃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甬道两侧挤满无脸摊主。卖孟婆汤的老妪舀起半碗忘川水,汤里浮着几枚人指甲;隔壁摊位的纸扎人偶突然转头,黑洞洞的眼窝盯着苏媚儿狐尾。
\"生人?\" 胭脂铺前的骷髅抬起指骨,蘸着血泥在案上写字,\"拿心头血换盒胭脂粉可好?\"
\"客官可要瞧瞧同心锁?\" 一个无面摊主突然开口,脖颈处裂开道血口子发声,\"用负心汉的肋骨雕的,能锁姻缘八百年...\"他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着锁链,铁链缝隙里突然钻出条双头蜈蚣,直扑苏媚儿面门。
苏媚儿广袖翻卷,袖中飞出一簇幽蓝狐火。那火苗触到蜈蚣的瞬间,虫身爆出腥臭脓液,溅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骷髅状的凹痕。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笑,七、八个纸扎人偶从胭脂摊后转出,惨白的脸颊晕着两团血红。
\"当心脚下!\"
凌天暴喝一声,剑锋劈开滚到苏媚儿裙边的骷髅头。那颅骨里窜出千百只血蚁,触到炎龙之息的刹那化为灰烬。突然,有只冰凉的手抓住凌天脚踝——是个浑身浮肿的溺死鬼,脖颈缠满水草,眼眶里游着两条血红泥鳅。
\"滚!\"苏媚儿甩出三枚银针钉住溺死鬼天灵盖。恶鬼嘶吼着化作滩黑水,水渍里浮出张残缺的黄符。未等二人细看,东南角突然传来铁链拖地声。五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推着沸腾油锅逼近,锅里翻滚着半具焦尸。凌天挥剑劈开扑来的腐尸犬,却见油锅后冲出个浑身血污的巫族汉子。
\"救!...救命!\"汉子挥动药锄砸中鬼童,药篓里窜出条碧鳞小蛇,\"我在北山采七叶莲,不知怎的昏死过去...\"他踹翻扑来的无头尸,蓑衣被撕开三道裂口,\"再睁眼就在这鬼地方!\"
凌天甩出五枚铜钱,镇鬼符在虚空结成八卦金锁。趁恶鬼被金光所慑,他剑指之前卖婴骨风铃的摊位:“往那儿跑,可出墟市!”
\"多谢恩公!\"话音未落,一溜烟的功夫这汉子便跑没了影。